内鬼的猜测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舟捏着手里的笔录纸,脸色阴沉得厉害,半天没说话。王硕靠在桌边,眉头死死皱着,指尖不停轻点桌面,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舟才开口打破沉寂:“先别声张,内鬼只是猜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王家强团伙的其他人都找到,把他手下卖药的、卖淫女、外围拉皮条的全部抓回来审讯,只要撬开一个人的嘴,整条线就能续上了。”
王硕跟着点头:“没错,瞎猜没用,办案靠证据。我们两队分工干,你们刑侦负责抓捕涉案人员,我们食药环的人负责摸排假药源头,两边同步推进,争取最短时间突破。”
我应声接下任务:“行,我熟悉片区,我带队摸排抓人。”
原本我们以为,锁定了王家强的身份,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手下的小马仔和卖淫人员都是常年在站前活动的固定人员,一抓一个准,根本跑不掉。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几天的摸排,彻底让我们所有人心里发寒。
我从所里找来了两个年轻辅警,对站前附近都比较熟、配合刑侦组的队员,整天泡在火车站西巷、周边城中村、老旧出租屋、街边小巷,挨个摸排、挨个蹲守,但凡之前李梅提到过的、跟王家强有牵扯的人员落脚点,我们全部上门核查。
结果离谱得吓人。
人,一个都找不到。
李梅亲口交代的几个固定卖淫点,我们上门之后,全部人去楼空。出租屋房门大开,屋里的生活用品、衣物杂物随意堆放,看着不像是提前收拾跑路,更像是接到通知临时紧急撤离,走得匆忙,却一个人影都不剩,这让我开始怀疑李梅说的话的真实性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对着身边的赵阳开口:“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常年靠这片区域吃饭的,平时天天扎堆晃悠,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赵阳也是一脸疑惑,四处打量:“不知道啊,太邪门了。昨天傍晚我巡逻还看见两个熟面孔在巷口晃,今天再来,连影子都没了,周边商户也说这几天压根没见过他们。”
我们连续蹲守了整整四天,白天摸排走访,晚上定点蹲守,但凡王家强手下负责拉客、中转、看场子的外围马仔,还有那几个被他统一管控的卖淫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
不管我们怎么找、怎么蹲、怎么打听,都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人见过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另一边,王硕他们食药环侦大队的摸排工作,同样彻底卡壳。
为了不打草惊蛇,王硕带着队员全部乔装打扮,有的装作返乡的务工人员,有的装作闲逛的路人,就在站前广场周边老人居多的位置盘旋,连续几天在火车站周边、巷口、老旧居民区来回摸排,专门蹲守那些私下兜售助兴药品的闲散人员。
要知道,之前这片区域这类交易十分猖獗,尤其是傍晚和凌晨,经常有人私下偷偷兜售三无药片、伪劣助兴药品,专门对接老年嫖客。可自从王家强跑路之后,整个站前片区干净得离谱。
王硕傍晚专门过来跟我们汇合,脸色难看至极:“太不正常了,一片药影子都没见着。”
林舟看着他:“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王硕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我们乔装蹲守了四天,全覆盖摸排,别说卖药的了,连之前经常出没的药托、中间人全都不见了。整条假药销售链,一夜之间彻底清零,就像是有人提前通知,让所有人全部停手撤离了。”
我心里的预感彻底被印证,绝对有问题。
王家强自己跑路也就算了,手下所有马仔、涉案人员、假药销售渠道,全部同步消失,配合得太过整齐,完全不是巧合。这根本不是一个团伙头目出逃能带来的效果,分明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统一叫停了所有线下交易,清空了所有线下人员。
内鬼的影子,越来越深了。
这几天摸排蹲守忙得脚不沾地,所里的工作基本暂时抛下了,但与此同时,跟我搭班值班的辅警老赵。老赵在所里干了很多年,老资历辅警,平时干活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为人看着忠厚老实,平时话不多,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可自从这起案子爆发、我被安排到刑警帮着摸排抓人之后,老赵的举动就变得格外反常。
我在外蹲守摸排的这几天,老赵频繁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旁敲侧击打听案子进度。
第一天中午,电话打过来,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聂所,你们那边案子查得咋样了?那个卖淫团伙的人抓到几个了?”
我当时没多想,随口敷衍了两句,说还在摸排,没抓到人。
第二天晚上,我还在巷口蹲守,老赵的电话又打来了:“聂所,听说那个跑路的老板有前科,你们锁定他去哪了没?案子是不是快收尾了?”
第三天一早,他更是直接问得很直白:“聂所,我听所里人说,队里怀疑有人泄密,真有这事吗?你们摸排有没有新线索?”
一次两次是闲聊,天天如此、次次精准打探核心案情,就绝对不正常了。
我心里慢慢起了疑心,开始刻意提防他,每次都含糊其辞,绝不透露半点办案细节。
老赵是本地人,常年在站前片区值班,混迹这片很多年,认识的三教九流人员数不胜数,跟社会闲散人员、老旧居民区的住户都有交集。如果真的有内部人员给王家强通风报信,老赵的身份、人脉、作息,是最具备条件的。
种种疑点叠加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这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回到临时办案点开会,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林舟看着桌上空白的摸排记录,沉声说道:“所有线索全部断掉,人跑光了,药源断了,这他妈的,好几天等于白忙活。”
王硕开口补充:“现在我们等于两手空空,没有抓到一个嫌疑人、没有交易现场、没有药品物证,要不要再提审一下李梅,我总感觉她应该还能知道点啥。”
我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把老赵频繁打探案情的事说出口。一来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仅凭打电话打探就说人家是内鬼,这话根本说不通,二来老赵是老辅警,没有确凿证据就随意怀疑,容易上了人心。
但我心里清楚,老赵绝对是目前最大的疑点。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们准备再次提审李梅的同时,一条新的诡异线索,突然从外地协查平台弹了出来,而这条线索,直接推翻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判断,这个所谓的强哥,远比我们怀疑的内鬼更加隐蔽、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