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多,外面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刑警队办公室的灯亮着,惨白的光落下来,照得一屋子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们三个人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堆空白的摸排记录,整整四天,所有人连轴转,白天摸排、晚上蹲守,最后啥线索都没摸到。
林舟捏着烟,烟蒂堆满了烟灰缸,脸色黑得吓人。
“我干刑侦这么多年,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邪门的案子。”林舟开口,语气带着火气,“一个盘踞站前好几年的团伙,马仔、药贩、卖淫女,几十号人,一夜之间全部蒸发,连个漏网的都没有,你说没人提前报信,鬼都不信。”
王硕靠在椅子上,一脸疲惫:“我们这边也是一样,之前天天有人在外边散药,现在整片区域干净得离谱,连个打听价格的人都找不到。”
我点点头:“最奇怪的就是太整齐了。王家强跑路、下线全部消失、药源也没了,三步同步,绝对是统一指挥、统一通知,不是团伙自己能做到的。”
王硕看向我:“聂所,林队,你们觉得李梅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她一开始就没说实话,故意误导我们?”
我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我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她交代的东西,看着全是实话,细节也对得上,但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涉及到核心的关键信息,她一句没提。很像是选择性坦白。”
林舟立马抬头:“那就重新连夜提审,今晚必须撬开她的嘴。”
“行。”我起身,“我去审,你们旁听。”
来到了拘留所的询问室,李梅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几天下来,她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脸色憔悴,眼神躲闪,明显心里藏着事。
我拉椅子坐下,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开口:“李梅,今天不跟你绕弯子。你之前交代的内容,我们全部核实过,有真的,但是你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李梅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警官,我该说的都说了,我真没撒谎。”
“你没撒谎,但你没说全。”我盯着她,语气很重,“你只说了王家强组织卖淫、抽成、卖药。但是你没说,为什么王家强在站前混这么多年,多次被举报、多次被排查,一直稳如泰山?为什么一出事,整个团伙瞬间全部消失?”
李梅肩膀开始发抖,不敢接话。
我趁热打铁:“我告诉你现在的情况。王家强跑了,你们所有姐妹、所有拉皮条的、所有卖药的下线,全部人间蒸发。我们四天时间,一个人都找不到。”
“你只是最底层的人员,没必要替别人扛事。你现在不说,等我们后面查出来,你就是包庇犯罪,本来只是拘你几天,一旦给你定性那就是几年了,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李梅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犹豫了足足两分钟,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不是故意不说,我是不敢说。”
林舟在身后沉声开口:“现在敢说了。没人能找你麻烦,警方全程保护你。”
李梅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强哥……根本不是最大的老板。”
这句话一出,我和林舟、王硕三人同时对视一眼,心里瞬间一震。
李梅接着说:“我们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强哥只是站在前面顶事的,真正的老板从来不出面、不露头。每次只要风声不对、上面要严查,总会有人提前给强哥通风报信,他就让我们全部收摊、避风头。”
我立刻追问:“谁通风报信?你见过是谁?”
“没见过真人。”李梅摇头,“强哥每次接完电话,或者收到消息,就立马通知我们停工。他跟我们说,他上面有人,你们公安局每次行动,他都提前知道。”
“之前也有好几次严查,我们都是提前一天就关门,风声过了再回来接着干。我们一直以为是强哥路子广,直到这次闹出人命我才明白,他也是给人打工的,其实内天我去报警之前,我提前和强哥联系过,不然我自己也不敢瞎整,但当时强哥不让我报警,说他能处理,但是人命关天这么大事,我怕他担不住,所以就跑到派出所报警去了。”
王硕立刻追问:“那假药源头呢?是不是也是上面的人提供的?”
“是!”李梅点头,语气肯定,“药不是强哥进的,是上面统一送过来的,强哥只负责分发、卖给那些老头,他自己在加点价,从中间拼点缝子。真正的货源在哪、谁送的,他从来不让我们问。”
问到这里,所有诡异的事情全部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次次排查扑空、为什么一出事全员消失、为什么王家强敢常年盘踞站前肆无忌惮。
因为每次行动,都有人提前泄密。
审讯结束,我走出询问室,心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影,就是辅警老赵。
这几天他频繁打探案情、次次精准踩在关键节点上,实在太可疑。
我拿出手机,故意当着林舟和王硕的面,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电话接通,老赵语气一如既往的随和:“聂所,案子有进展了?”
我故意试探:“有进展,我们马上要锁定一批下线人员,准备统一收网,今晚可能就要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老赵的声音明显有点慌乱:“今晚?这么快……聂所,你、你们小心点。”
他没有打听具体名单、没有追问行动地点,反而下意识提醒小心,完全不像一个泄密的内鬼,反倒像知道内情、害怕我们出事。
我心里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老赵不对劲,但他的不对劲,不是内鬼的慌张,是知情不敢说的恐惧。
我挂了电话,林舟看着我:“怎么样?”
“难说啊。”我很肯定,“但我觉得老赵顶多是知情人,真正泄密的人,层级比他高得多。”
就在这时,办公电脑突然叮咚一声响,一封来自湖南警方的协查通报弹窗弹出。
我立刻点开,越看越心惊。
协查内容很简单:绿岛市公安局兄弟单位,我省在查办一起生产假冒伪劣药品案件期间,在核查一名涉药人员流水时,发现你市一名叫王家强的男子,近三年期间,长期相互大额转账,其在你市存在销售假冒伪劣药品的嫌疑,望贵单位核查,在你部将该嫌疑人抓捕后,再后期取证过程当中,请与我单位联系,我单位将提供相关证据材料。
王硕凑过来看完,脸色彻底铁青。
“好家伙。”他咬着牙,“敢情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湖南的上线落网了,难怪都跑路了,我说怎么一个都找不到了。”
原本我们以为,这起案子只是一场嫖娼猝死牵出来的团伙案。
可现在我们才彻底看清。
消失的马仔、断掉的药源、精准的泄密、从容出逃的王家强,全部都是一张大网布好的局。
而最让我们后背发凉的是,这个藏在暗处、手握权力的泄密者,此刻很有可能正在看着我们的每一步调查、每一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