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湖南警方协查通报,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直接沉到了谷底。
之前四天我们全员连轴转,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王家强的团伙能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所有下线、药贩、皮条客干干净净,连一点尾巴都留不下。
现在终于明白了。
根本不是因为王庆国猝死闹出人命他们才跑的。
是跨省的假药源头先炸了。
王硕盯着屏幕,咬牙骂了一句:“我说怎么整片片区瞬间休眠,所有交易全部停摆,原来是上游连根被掐断了。湖南那边的制假窝点被端,顺着流水直接摸到王家强,这边的保护伞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
林舟指尖狠狠敲着桌面,脸色冷得吓人:“所以他们不是怕死人了,怕引火上身,真正让他们害怕的的,是湖南那边崩盘,马上就要查到这了。”
我点点头,心里所有的疑点全部串在了一起。
难怪李梅说强哥出事前就不让她报警,说自己能摆平。
难怪一出事整条产业链统一消失、统一封口。
因为背后有人提前拿到了预警信息,提前布局跑路、清空线索,想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林舟抬头看向我:“聂铭,现在突破口很明确了。第一,对接湖南专案组,拿到上游制假人员的审讯笔录和完整流水记录。第二,内部排查,找出那个常年给王家强通风报信、负责对接的公职人员。第三,摸一下你们所老赵的问题。”
我接话:“老赵那边我单独谈,他肯定知道东西,只是不敢说。”
“行。”林舟沉声说道,“你去谈,我和王硕对接外省协查,今晚必须把两条线全部撕开缺口。”
我没耽误,直接起身下楼,拨通了老赵的电话,让他立刻到所里单独办公室待命。
十分钟不到,老赵匆匆赶了过来。
他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眼神明显躲闪,不敢直视我,双手甚至有点无处安放,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了事的慌张。
我没绕弯子,直接把门关上,语气严肃,没有半点平时搭班同事的随和。
“老赵,咱俩搭班这么虽然时间不长,但我认为关系还算不错,我不想跟你硬来。但今天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道什么?”
老赵身子一僵,低着头沉默,嘴唇动了动,半天不敢出声。
我趁热打铁:“这几天你天天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案子进度,次次精准卡点。你不是泄密,你是知情,对不对?”
老赵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聂所……我……”
“别瞒。”我打断他,“现在案子已经牵扯跨省制假售假、公职人员包庇,已经不是简单的卖淫嫖娼的问题了。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涉案线索,真追究起来,你这身辅警衣服直接没了,还要负法律责任。”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老赵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一脸无奈和憋屈:“聂所,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的不敢说!我就是个辅警,我怕我说了,我以后没法干了,万一再被人给针对。。。。。。”
我语气放缓:“现在安全,说,谁在通风报信?”
老赵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好几年的怨气终于爆发出来。
“站前这片,早就烂透了。”
“王家强盘踞这好几年,每次所里、大队有清查行动,他永远提前跑路、提前收摊。别人不知道,我天天在这片巡逻,我看得清清楚楚!”
“每次风声紧,不用我们动手,整条街的灰色产业自动消失。风声一过,立马原样复活,从来不出大事。”
我紧盯他:“你知道是谁报的信?”
老赵用力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知道,每次专项整治、每次突击检查,都有人提前透消息。。”
“我这几天频繁问你案子进度,不是我想泄密,是我怕!”老赵声音发抖,“我怕你们查得太急、太深入,触碰到人家的利益,你们出事。我又不敢明着提醒,只能假装闲聊打探进度,我想知道你们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危险。”
听完这话,我心里彻底踏实。
老赵干干净净,他不是内鬼。
他只是常年看着黑幕、无能为力、只能默默自保的底层知情者。
我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了,你不用怕,今天你说的所有话,只有我知道。后续配合调查就行,没人能为难你。”
送走老赵,我回到办案办公室,把老赵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述给林舟和王硕。
两人听完,脸色更加凝重。
王硕开口:“能拿到专项行动内部方案、提前预知清查时间,这人绝对不是基层辅警、普通民警,至少是中层以上、能接触行动密档的人。”
林舟点头:“没错,范围缩小了。”
说话间,湖南专案组的回传资料同步推送了过来。
里面附带了上游制假人员的审讯录像笔录和完整资金流水。
我们三人凑在一起逐条翻看,越看越心惊。
笔录里明确写着:湖南制假团伙长期向绿岛市输送三无助兴假药,长期对接一名绿岛本地的公职人员,但每次交易转账都是通过一个叫王家强的人。
对方从不露面、从不线下交易,所有指令全部电话下达。
上游嫌疑人供述:“绿岛这边有人兜底,没人敢查这条线,风声永远提前到位,非常安全。”
林舟捏着打印出来的流水清单,声音冷得发颤:“也就是说,我们这几天的每一步摸排、每一次蹲守、每一条线索进展,对方大概率全部知情,虽然这里边没提到叫啥名,但基本可以肯定是公安的内部人。”
王硕沉着脸:“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查案子,他全程看戏,咱们干啥人家都知道。”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脑子里快速过着最近所有参与此案的人员名单。
能接触此案密档、能提前掌握行动部署、能跨队联动知情的人,范围极小。
就在我们准备进一步筛查内部人员名单的时候,林舟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刑警大队长王大队打来的电话。
林舟接通听了短短十几秒,脸色瞬间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我们,一字一顿说道:
“出事了。”
“刚刚有人匿名举报,说我们连夜提审李梅、违规施压取证,现在督查组要介入核查我们的审讯流程。”
我瞳孔猛地一缩。
太快了。
我们刚撕开产业链口子,刚摸到内部保护伞的尾巴,反手就被人举报自查。
这根本不是巧合。
暗处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开始主动反攻、倒查办案人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