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卖平安符的小贩也挤了出来，
“我也看见了！”
“王爷骑着黑马，穿着玄甲，从北城门出去时，天才刚亮。”
“我在十里亭搭了茶棚，那支大军的确向北走了！”
声音一个接着一个。
这些人原本受了银子，专门去盯萧云昭什么时候离开。
如今，他们反倒成了最好的证人。
沈润站在沈囡囡身侧，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玉妃想让满京城的人看着萧云昭离京。
却忘了看见的人越多，太子深夜入宫之事便越无法推到萧云昭身上。
人群中，一名低着头的男人忽然抬起手。
袖中寒光一闪。
邱瞳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剑，短箭擦过她的剑锋，偏离原本方向，重重钉入王府门柱，箭头距离沈囡囡不过数步。
人群瞬间大乱，“有刺客！”
沈润一把将沈囡囡护到身后。
门内的老兵迅速挡在她面前，弓箭手也在屋顶现身。
那名刺客没有得手，转身便要混入人群。
邱瞳踩过门前石阶，飞身追上，她一剑斩断男人腰间束带，又在对方拔刀以前，抬腿将人踹倒在地。
沈润紧随其后，一脚踩断他的手腕，“当着老子的面敢动我妹妹！你是不是当沈家人都死了？！”
刺客见逃脱无望，猛地咬向藏在牙齿间的毒药。
邱瞳一把卸掉他的下颌，一粒黑色药丸从他口中掉出来。
沈润脸色阴沉，
“呵，想死？”
“没那么容易！”
刺客被人捆住，一枚刻着凤尾蛇纹的铜片，也从他衣襟里掉了出来。
沈囡囡认出了那个纹样。
血衣没有骗到萧云昭。
王府的火也没有烧起来。
所以她又派人来，要让那个虚假的死讯变成真的。
“囡囡，进去。”沈润回到她身边，手还牢牢护在她肩前，“人已经看见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这一次沈囡囡没有坚持，她已经站得太久，小腹也因为方才的惊吓隐约发紧。
“好。”
沈囡囡应下时，沈润明显愣了一下，他大约没有想到妹妹今日会这样听话。
“怎么了？”沈囡囡看他。
“没什么。”沈润扶住她另一边手臂，“只是难得见你不与我争。”
“我又不是不知轻重。”沈囡囡低头摸了摸小腹，“该让他们看的，已经看见了。”
她转身走回王府，身后很快响起一道又一道声音，
“昭亲王妃还活着！”
“昨夜救火的是沈家人！”
“闯王府的是东宫侍卫！”
真正看见过她的人，开始向那些后来的人讲述方才发生的一切。
消息从王府门前传到长街，又从长街传入城中每一座茶楼与客栈。
玉妃提前散布了一夜的谣言，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被撕碎。
回到内院以后，沈囡囡腰间已经酸得厉害。
秋云扶她坐下，又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只是站得久了，不必这样紧张。”
“方才那支箭险些便射中您！”秋云的眼圈都是红的，“若是王爷知道……”
“先别告诉他。”沈囡囡下意识开口。
话音落下，她自己便停住了。
她答应过萧云昭，不再隐瞒。
如今却又本能地想将遇刺的事压下去，免得他在宫中分心。
“算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实送消息。”
“但一定要告诉他，我没有受伤，孩子也很好。”
大夫很快赶到，诊过脉后，只说胎儿受了些惊，卧床休息便好，并没有大碍。
沈囡囡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靠在软枕上，手掌轻轻抚过腹部，“今日吓到你了？”
孩子过了片刻才动，很轻的一下，像是在告诉她，自己还好好待在这里。
沈囡囡低头笑了笑，
“你父亲若是知道，一定要生气。”
“不过他现在没空回来训我。”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未必。
以萧云昭的性子，便是正在宫中与太子动刀，也不妨碍他派人回来将她重新围上三层。
藏书阁外，萧云昭果然收到了消息，“遇刺？”
他猛地停下脚步，送信的暗卫立刻道：“邱姑娘已经将箭挡下，王妃没有受伤。大夫也诊过脉，孩子一切安好。”
“她为何走出王府？”
“王妃没有出去，只站在大门之内。”
“那也叫出去了。”萧云昭脸色阴沉得可怕。
暗卫不敢反驳。
萧云霆站在一旁，慢悠悠道：“她若不露面，明日全京城便都会说她死了。昭亲王妃是在替你保住名声。”
“我不需要她用自己冒险。”
“可她想。”萧云霆看着他，“云昭，你既然已经选择让她站在你身边，便不能既要她与你一同承担，又要她每一次都按照你的方法去做。”
萧云昭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可明白不代表不害怕，“刺客呢？”
“已经被沈公子活捉，身上搜出了凤尾蛇纹铜片。”
听见凤尾蛇三个字，萧云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又是她……
这个被称作是母亲的人，究竟……
要把他毁到何种地步才能干休啊！
“让王府再加一倍人。”
萧云昭冷声道：“她今晚若再踏出内院一步，便把沈润一起关进去。”
暗卫：“……”
“还不去？”
“是。”暗卫匆匆离开。
萧云昭站在原处，手掌缓缓按上怀中的香囊。
沈囡囡没有躲，她站在王府门前，亲手撕碎了那人为他准备的第一道罪名。
前世那些指着他唾骂的人，今生正在说，是太子先带兵入宫，是东宫的人持假手谕夜闯王府。
她真的做到了。
她说这一世会替他开口。
便没有让任何人堵住她的声音。
萧云昭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静。
“走。”
他望向皇帝寝宫所在的方向，
“该去见太子了。”
慈宁宫内，太后也听见了宫外传来的消息。
沈囡囡没有死。
火势被沈策与邱烈控制。
太子派去接管城门的人，也已经被昭亲王手中的老兵拿下。
所有人都以为太后会动怒。
她却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昭亲王妃倒是比哀家想的更有胆量。”
身旁嬷嬷低声问：“娘娘，太子的人接连失手，我们是否要出手？”
“出手？”太后看向窗外。
太子已经反了，萧云昭也进入了皇宫，最该死的罪名，已经有人替他们写好，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帮其中任何一个人。
是耐心等着他们将彼此手中的刀，刺进对方身体。
“太子还没有死，萧云昭也没有露面。”太后缓缓停下佛珠，
“急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去将六皇子带来。”
“也把沈家那个小姑娘带上。”
“这出戏已经唱到了最热闹的地方。”
“他们也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