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营养成分。不知道味道。
舒荇看着灶台上的糖醋排骨,拿起保温盒,把剩下的一半装进去。
那你多采点,她说,“能存多少存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瞬。“……好。“
她把莲房鱼包和糖醋排骨都装进保温袋,换了鞋出门。去Z大的公交车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保温袋搁在腿上,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温热。
手机震了一下。裴劭宁。
我在办公室。直接上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他回得很快:因为你做完了。
舒荇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公交车的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她自己没注意到,但系统注意到了。它把这条数据存进了那个叫“未知“的文件夹里。
到Z大的时候是傍晚。梧桐大道上的光影和上次一样,阳光穿过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金。她走过图书馆,走过那棵白皮松,走进灰砖楼。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到三楼尽头,敲了三下门。
请进。
她推开门。
裴劭宁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的不是上次那本《唐会要》,而是他借给她的那本《宋代饮食文化丛考》。窗外白皮松的影子落在他的书页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只白瓷碟,两双筷子。一左一右,刚好在办公桌的对角线两端。
好像他从早上开始就在等她。
舒荇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莲房鱼包的清香和糖醋排骨的焦香一起溢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散开。
裴劭宁没有急着动筷子。他先拿起一块莲房鱼包,对着光看了看。那些细密的针孔沿着莲蓬的纹理排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光线下能看到莲蓬表面有轻微的凹陷。
你说的针孔法。
嗯。蒸汽从孔里进去,鱼肉和莲蓬同步熟。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莲蓬和鱼肉的比例改了。
舒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日常营养由合成机提供。营养液和标准餐包能完全满足人体的营养需求,但味觉体验——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库比对——仅有真实食物的一小部分。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他们知道营养成分。不知道味道。
舒荇看着灶台上的糖醋排骨,拿起保温盒,把剩下的一半装进去。
那你多采点,她说,“能存多少存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瞬。“……好。“
她把莲房鱼包和糖醋排骨都装进保温袋,换了鞋出门。去Z大的公交车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保温袋搁在腿上,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温热。
手机震了一下。裴劭宁。
我在办公室。直接上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他回得很快:因为你做完了。
舒荇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公交车的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她自己没注意到,但系统注意到了。它把这条数据存进了那个叫“未知“的文件夹里。
到Z大的时候是傍晚。梧桐大道上的光影和上次一样,阳光穿过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金。她走过图书馆,走过那棵白皮松,走进灰砖楼。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到三楼尽头,敲了三下门。
请进。
她推开门。
裴劭宁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的不是上次那本《唐会要》,而是他借给她的那本《宋代饮食文化丛考》。窗外白皮松的影子落在他的书页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只白瓷碟,两双筷子。一左一右,刚好在办公桌的对角线两端。
好像他从早上开始就在等她。
舒荇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莲房鱼包的清香和糖醋排骨的焦香一起溢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散开。
裴劭宁没有急着动筷子。他先拿起一块莲房鱼包,对着光看了看。那些细密的针孔沿着莲蓬的纹理排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光线下能看到莲蓬表面有轻微的凹陷。
你说的针孔法。
嗯。蒸汽从孔里进去,鱼肉和莲蓬同步熟。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莲蓬和鱼肉的比例改了。
舒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说鱼肉多一些。这次莲蓬的香气更突出,但没有压住鱼鲜。比例差不多了。
舒荇看着他。她只是上次随口提了一句比例,他居然记住了。而且还吃出来了。
你对食物的感觉不像一个只把食物当生活品质的人。她说。
裴劭宁把筷子横放在碟子上。他的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尝得出来,“他说,“和在意,是两回事。“
那你在意的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很轻微,只是眉心的肌肉动了一下,又很快放松。那不是惊艳,是某种更深的、被触动的东西。
这个味道,他说,“你小时候也做过。“
舒荇的筷子滑了一下,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还记得。
记得。他看着她,眼神很静,“你从篱笆缝里钻进来,端着一碗糖醋排骨。说是你自己做的。那时候你九岁。“
十岁。
九岁。他很肯定,“你妈不准你动灶台,你趁她上班偷偷做的。碗是搪瓷碗,碗沿磕掉了一块瓷,蓝色的。“
舒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不记得那个碗磕掉过瓷。她只记得那天排骨烧糊了一点,她偷偷加了两勺糖。
你吃了三块,她说,“说太甜了。“
是太甜了。他说,“但我说的是'甜得好'。“
舒荇嘴角弯了一下。“你那时候说话就这么让人分不清是夸还是损。“
是夸。
窗外的白皮松在风里轻轻晃着。松针的影子在办公桌上摇晃,落在莲蓬的针孔上,落在糖醋排骨的酱色表面,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两只白瓷碟上。
我脑子里那个系统,舒荇忽然说,“今天告诉我,糖醋排骨在很久以后已经失传了。“
裴劭宁看着她。他没有质疑,没有惊讶,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未来的人吃合成蛋白和工业甜味剂。他们不知道糖醋排骨是什么味道。系统说这道菜在未来是'失传菜'。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就是最普通的那道糖醋排骨。“
裴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舒荇从来没有想过的话。
对系统来说,你是古代人。
舒荇猛地抬起头。
在它的时间线上,你做的每一道菜都是古菜。他说,“不只是莲房鱼包。糖醋排骨也是。你明天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后天做的红烧肉,都是。“
舒荇坐在那里,筷子停在碗沿上。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对她来说,古菜是古籍里的、几百年前的、需要考据复原的。但对来自很久以后的系统来说,她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本身就是一座活的饮食博物馆。
所以它采集的不只是宋代的菜,她说,“它在采集我。“
它在采集这个时代。
窗外的松枝轻轻敲了一下玻璃。见微从角落的垫子上站起来,走到舒荇腿边,把头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
裴劭宁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上次说的:它以前没对人这样过。对我也没有。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下次做的时候,他说,“叫上我。“
你想学?
不是。他咀嚼,咽下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看着。“
舒荇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莲房鱼包往他那边推了推。
舒荇从Z大回来之后,一整天没出门。
她把厨房里里外外擦了三遍。抽油烟机的油网拆下来泡在苏打水里,油污在水里慢慢化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灶台的不锈钢台面用软布顺着纹理擦,擦到能清晰地照出自己的影子。调料罐的盖子一个一个拧开,擦干净边沿的酱渍,再按顺序摆回去。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开音乐,没看手机。厨房里只有抹布摩擦台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叫。
系统在她擦到第二遍灶台时开口了。
宿主。你目前的清洁行为持续了好一会儿,远超日常维护所需。本系统判断:你在想事情。
舒荇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又继续擦。“你在学心理学。“
不是心理学。是行为模式分析。宿主每次深度思考前都会进行超量清洁——红烧划水失败后擦了两遍灶台,莲房鱼包第一次失败后清理了整个调料架。本次是第三次被记录到的同类行为。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记。
本系统不删除数据。
舒荇把抹布拧干,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放在灶台边上。她确实在想事情。想的不是菜,是裴劭宁昨天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