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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双重杀机

    辛建白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替楚灼解释道:“这是下午第一份报告出来之前,小楚非逼着我向省厅化验室申请的‘分点位二次定量检测报告’。”

    老孙听得一头雾水:“啥叫分点位二次定量?柜台上有乐果不是早就验出来了吗?”

    “这就是混样检验最容易掩盖犯罪细节的地方。”

    楚灼将那两页补充报告平铺在办公桌上,用红蓝铅笔的笔尖在绘制的副食柜台平面图上画了几个圈。

    她抬起头:“今天上午市局技术员第一次去现场提取物证的时候,为了图省事,用小刀把副食柜台左、中、右以及算盘表面刮下来的木屑附着物,全都装进了同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送检。”

    “这种混样送检,只能定性证明‘柜台和算盘上有高浓度乐果’,却把不同位置的毒物分布差异全都给搅和匀了。”

    暨昭然走到她身侧,垂眸看向那张刚刚出炉的分点位表格,瞳孔微微一缩:“数据出结果了?”

    “出了,而且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浓度梯度。”

    楚灼把表格推到众人眼皮子底下,手指沿着每一栏的数值往下滑。

    “你们看,我让省厅把当时留存的分区刮取样本拆开重测,副食柜台台面左区、中区、右区,包括零钱盒外壁和秤砣表面,乐果乳油的单位残留浓度非常平均,全部稳定在每平方厘米零点八毫克到一点一毫克之间。”

    辛建白凑近一看,立刻点头附和道:“这个数值完全符合用浸过农药的粗棉抹布来回涂抹的特征,力道均匀、面积大、渗透浅,跟刘梅交代她拿抹布擦了三遍柜台的口供严丝合缝!”

    “问题不在柜台台面上,而在那把算盘上。”

    楚灼的指尖重重地落在了表格的最后一行,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算盘外框和大部分算珠表面的浓度,同样是每平方厘米一毫克左右,唯独算盘内侧靠右、也就是周桂兰常年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拨动个位与十位算珠的那道木框凹槽里,有一小块直径约一厘米的圆形区域,乐果残留浓度突然暴增到了每平方厘米十二点五毫克!”

    “多少?!”

    万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趴在桌沿上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十二点五毫克?比抹布擦出来的地方高了整整十倍还不止?!”

    辛建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一名常年跟药剂打交道的外科大夫,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可能!同一块抹布擦过去,绝不可能在凹槽死角里留下十倍以上的高浓度药斑,而且你们看省厅备注的物证形态描述——‘中心富集、边缘呈放射状浸润,无纤维擦拭拖痕’!”

    “这不是抹布擦上去的!”

    辛建白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向暨昭然和楚灼:“这是有人在刘梅擦完算盘之后,专门对准周桂兰手指头最常抠握的那个凹槽,垂直往下滴入了几滴完完全全没有被棉花纤维吸收过的纯原液!”

    大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郑红兵倒抽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我的亲娘咧,刘梅刚才在里头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干净了,她说她只是拿抹布擦了算盘,还拿手指头沾了一点抹在茶水壶嘴上,可压根儿就没提过还往算盘凹槽里单独滴过药啊!”

    “因为这几滴药,根本就不是刘梅滴的。”

    暨昭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看穿了这层恐怖的杀机:“是赵庆干的。”

    楚灼轻轻颔首,走到老孙刚搬回来的那两个农资柜台证物箱前,戴上白手套,将箱子里的封存物证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账本、破算盘、铁皮印泥盒、几把铁锁,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细长玻璃管上。

    那是八十年代基层供销社农资柜台专门用来给老乡演示农药配比、或者从大桶散装农药里抽取小样用的带胶头玻璃滴药管。

    楚灼把那根玻璃滴药管举到白炽灯下,转头看向大刘:“大刘哥,这根滴药管是从哪儿提取的?”

    大刘看了一眼标签,连忙回答:“这是今天上午咱们搜查前院柜台的时候,在农资柜台和副食柜台中间那个公用废纸篓最底下翻出来的,当时以为就是个普通农资工具,技术员就顺手装袋封存了。”

    “辛大夫,麻烦你现在用快速的定性试纸,测一下这根滴药管管口内壁的残留物。”

    楚灼将玻璃滴药管递给辛建白。

    辛建白二话不说,立刻打开随身的勘验箱,用蘸了蒸馏水和显色剂的棉签伸进细细的玻璃管尖端转了一圈,随即滴入比色皿中。

    不到十秒钟,原本无色的液体迅速变成了刺眼的深紫红色!

    辛建白手里的镊子都抖了一下,声音发颤:“强阳性!是极高浓度的乐果乳油,而且管尖内壁还挂着一层没干透的油膜,绝对是过去三十六小时之内刚用过的!”

    啪!

    顾国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好一个赵庆,真是毒到骨子里去了!”

    缪维桢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饶是他这种见惯了大案要案的老预审,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教唆刘梅用毒抹布擦拭柜台和算盘,却又怕粗棉抹布吃药太多、留在木头表面的剂量不够,万一周桂兰只是轻度中毒没死成,礼拜一照样能去派出所举报他!”

    “所以这孙子根本就不完全信任刘梅这一道保险!”

    楚灼接过话头,用极其冷静的语调还原了昨晚盘点前的那一幕:“昨晚六点半,刘梅按照赵庆的指示,趁大家去食堂吃晚饭的空当用毒抹布擦完了副食柜台和算盘,然后心慌意乱地去后院洗手。”

    “就在刘梅离开后的这短短几分钟里,赵庆拿着农资柜台的玻璃滴药管,偷偷溜到了副食柜台前。”

    “他知道周桂兰右手食指肚上有常年拨算盘留下的老茧和皲裂口,于是极其精准地用滴药管吸取了纯度百分之四十的乐果原液,直接滴在了周桂兰手指抠握最频繁的算盘内侧凹槽里,然后再把滴药管随手扔进了两个柜台中间的废纸篓。”

    “刘梅擦拭的大面积毒源,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顺便拉刘梅垫背的***;而算盘凹槽里这几滴高浓度的致命原液,才是他亲手给周桂兰加码的催命符!”

    “双保险!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让周桂兰活着走出那个盘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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