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涿听得汗毛倒竖，狠狠咽了口唾沫：“我滴个乖乖，这也太狠了，刘梅还以为自己是替赵庆出了口气，合着人家赵庆不仅拿她当枪使，还在她的枪口上偷偷涂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啊！”
暨昭然一把抄起桌上那根装着紫红色试液的比色皿和省厅的分点位报告，冷冷吐出两个字：“提审！”
二号审讯室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赵庆正缩在铁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立刻又摆出那副病恹恹的委屈嘴脸。
“公安同志，你们调查清楚了吧？我刚才可想起来了，前天下午我瞧见刘梅鬼鬼祟祟地在副食柜台底下藏了个小瓶子，这事儿八成就是她一个人干的……”
“是吗？”
暨昭然拉开审讯椅坐下，目光如刀子般刮过赵庆那张虚伪的脸：“她藏了个什么样的小瓶子，是装煤油的棕色瓶，还是你在后院煤棚子里亲手塞给她的玻璃罐头瓶？”
赵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叫嚷起来：“什么玻璃罐头瓶？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刘梅跟周桂兰有仇，全供销社的人都知道，她现在被你们抓了，肯定是想拉我下水垫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郑红兵把抄回来的农资报耗台账往桌上一摔：“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上礼拜四你们农资柜台报耗的两瓶百分之四十乐果乳油，为什么只有一瓶碎玻璃渣留在库房里，另一瓶完好无损的药去哪儿了？！”
赵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张口就来：“那瓶药瓶口也裂了，漏了一地，我怕熏着人，当天下午就倒进街口的大阴沟里冲走了，玻璃瓶我也扔垃圾站了，你们爱信不信！”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楚灼从暨昭然身后走上前，一句话没多说，直接将那个装着玻璃滴药管的透明物证袋，轻轻放在了赵庆面前的铁桌板上。
看清那根带红色橡胶头的玻璃滴药管的瞬间，赵庆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扶着桌沿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这零点一秒的生理应激反应，在楚灼和暨昭然眼里无异于不打自招。
“认识这根滴药管吧，赵保管员？”
楚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你们农资柜台专用的抽样滴管，上面不仅提取到了你右手拇指和食指的完整指纹，管口内壁还检出了跟副食柜台算盘上完全同批次的百分之四十乐果乳油。”
赵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强辩道：“我、我是管农资的，滴药管上有我的指纹和农药味儿，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这能证明啥？！”
“单凭这个确实不够，但加上这张省厅气相色谱仪测出来的分点位浓度表，就够送你去吃枪子儿了。”
楚灼将那张画着红圈的算盘平面图拍在他脸前，一字一顿地砸下重锤：“刘梅在审讯室里交代，她只用抹布擦了算盘，所以算盘表面的毒物浓度只有每平方厘米一毫克。”
“但周桂兰右手手指常年拨算珠的那个内侧凹槽里，却检出了每平方厘米十二点五毫克的单点滴落原液！”
“赵庆，刘梅根本就不知道这几滴致命原液的存在，她更没有动过你们农资柜台的专用滴药管！”
“除了你这个怕刘梅下毒剂量不够、在昨晚六点半趁人不备溜过去用滴药管给周桂兰追加绝命毒液的幕后真凶，谁还能在算盘凹槽里留下这处铁证？！”
轰——！
赵庆只觉得耳边炸响了一道惊雷，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顺着铁椅背滑了下去。
他算计了刘梅的蠢笨，算计了茶水壶嘴的嫁祸，甚至算计了自己在外围蹭一点微毒的苦肉计，却万万没有算到，公安竟然会把算盘上的毒药刮下来，一寸一寸地按格子去测什么劳什子浓度梯度！
更没算到，自己随手扔在废纸篓底下的那根小小滴药管，会成为钉死他蓄意谋杀的棺材钉！
“赵庆，你挪用公款、私自倒卖计划内化肥和铁锹农具，亏空四百三十八块六毛钱的底账，我们已经全掌握了！”
暨昭然猛地一拍桌子，雷霆般的怒喝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周桂兰发现了你的假账，威胁月底盘点后去派出所举报你，你就一面骗刘梅那是稀释药水借刀杀人，一面自己拿着滴药管去算盘上追加原液置她于死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别喊了……别喊了！我认，我全认了！”
赵庆双手抱住脑袋，彻底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是我干的！那几滴纯原液是我拿滴药管滴上去的！”
“我也是被周桂兰那个毒妇给逼上绝路的啊！四百多块钱的窟窿，她非逼着我在昨晚盘点之前连本带利补上，还让我额外孝敬她一百块钱的封口费，我要是拿不出来，礼拜一她就把我送进大牢！”
“我上哪儿去给她变五百多块钱出来？！我本来指望刘梅拿抹布擦完能把她毒倒，可我转念一想，万一抹布上的药干了挥发了，没把这老娘们儿弄死，等她缓过劲儿来发现有人害她，我死的更快！”
“所以我才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刘梅去后院洗手的工夫，拿滴药管吸了满满一管子原液，全滴在了她平时拨算盘抠得最紧的那个木头槽子里……”
万涿手中的钢笔飞快记录着，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追问了一句：“那周桂兰抓你把柄的那份查账材料呢？是不是被你趁乱偷走了？！”
提到那份查账材料，赵庆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混杂着惊恐与怨念的表情。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嘶哑着嗓子喊道：“我没拿到！我连那本账的影儿都没摸着！”
“啥？！”
郑红兵愣住了：“你没偷走？昨晚周桂兰毒发倒地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冲上去扶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