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鱼并没有离去太久,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重新回来跪下,将『危宿』法诀的原本交给李伏蝉。
李伏蝉便坐在车舆上,在七十二尊天兵的拱卫下细看。
第一道法诀,便是『陟危观』了,这神通的名字颇为玄妙,称之为『大陟在危观见君神通』。
这神通意在拔涨登高,能照见隙中危势,统摄上下盈亏。
「果然是执枢制阙。」
李伏蝉又看了看剩下的几道神通,分别为『隅成钧』『在虚室』『绾阳洫』还有一道是『危月燕』。
其中叫李伏蝉多有留意的便是『隅成钧』与『危月燕』。
「隅对应阙隙的边角缺口,钧,造化也,『隅成钧』象徵着部分补阙之玄,能够抟锻元气,应该是借了某一道太阴圆满的意象。」
「而『危月燕』,这道神通能够察照知见,洞悉幽微,趋吉避凶,是『陟危观』之辅弼,应该是借了几分『姤司衡』的玄妙。」
「从『危宿』神通便能看出来,太阴和少阴神通的玄妙都曾被借,经过『陟危观』的统摄,再汇入阙阴……」
「迟襚真君能用『姤司衡』驾驭太阴神通从来不是巧合,这些天地间的种种玄机,一直在变化,也一直藏在其中,有的时候,你以为的创造,其实是天地本生已经在行变了,便如『殷乌伏』一般。」想到此处,李伏蝉隐隐有所明悟,对於世上意象的理解愈深了几分,他没有任何停留,带着一众天兵,立刻离开了此处。
蜀鱼察觉到李伏蝉离开後,才缓缓站起身,面对一旁宿鲤异样的目光,它并无任何在意。
这世上想跪洞烨真君的人多了去了,不差它一个。
将来此君若能成道,『危宿』上的大人恐怕也会来拜,届时哪还轮得到它们。
不过今日李伏蝉此来,却让它也不禁看出了些许端倪。
那孔雀的眸子中泛着幽光,喃喃道:「看来洞烨真君很急啊,他的做派也越来越张狂了……他在海眼之中,到底得到了几人的支持?」
「亦或者,一个都没有?」想到这里,它心中不由生起几分惊悚,旋即降念头按下。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龙属用『谷水』为我等造府,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李伏蝉在离开南海後,并没有即刻回去江南,而是在一座孤岛上停留下来。
他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迹,加上有这七十二尊天兵,车舆行驾的张狂做派,有许多人都注意到了他,只是不敢轻易接近。
当李伏蝉落在岛上後,在他身後的天兵中,突然有一个动了动,竟然直直走了过来,向李伏蝉轻轻一行礼,道: 「真君。」
李伏蝉看了它一眼,说道:「此次倒是教越青白走了一趟。」越青摇了摇头:「这不算什麽,只是越青不解,真君若想要『危宿』一道的法诀,为何不曾与我提及,反而如此大费周章?」
李伏蝉呵呵一笑,解释道:「此中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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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却不知李伏蝉看着它,眼中满是无可奈何。
他倒是也不想这样麻烦,但这头沧蛇忘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实在是难以信任。
没有再理睬这条沧蛇,他暗暗与庄生开口道:
「我不久前有过一次推演,老阳号称三阳终变,是阳之极也,阳极生阴,怎麽也不该是直接跳转到阴极,也就是太阴,中间应该有少阴作为中枢转变,故而老阳阴变之後,应该变为少阴,不知我如此想,可对麽?」
庄生思虑片刻,这才开口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所接触的三阳乃是『太阳』『少阳』『阳明』,『老阳』乃是祂们弄出来的新变之阳,意在将阳推到极致,如此做,恐怕也有几分想要将那一道『纯阳』从金地之中拿回来的意思,那位『少阳』必定是参与了的。」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既然『阳明』变为『老阳』,那麽便该有一个新的观法才是。」
庄生此时此刻,已经隐隐有些震惊了。但它并没有拒绝,反而显化出身形。
一袭白金广袖长袍,身形高大的身影在李伏蝉面前轻轻落座,它难得有些郑重地开口道:
「好,今日我便与你一起算上一算,推出宋帝阳极阴变的真正过程,至今时今日,你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等你我二人这场谈玄结束,想来你应该会对自己的第五道神通有些眉目了。」它一挥袖,随手拔出附近五十根蓍草放在地上,开口道:「太古时候我曾吞杀了一座死寂洞天。」
「那座洞天中,也是有其存身根本之法的,其根本为大衍筮法,曾有一位大德助我完善了此法,不过这大衍筮法是要吞施术之人道慧才能用的,而且用之则失,从此世上不会再有,我是头恶物,天生与这样的法门不合,从来不曾用过。」
「而今有你这籙气打入我的身躯,压制了几分我的恶性,才叫我好用此法,这道新变之阳对我来说也极其陌生,今日我便自损道慧,以此法来观阴阳,在这茫茫登证路上送你一程。」
「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说着,庄生将五十根蓍草之中的一根取出,扔在一旁不用。
它再度开口道:
「分而为二以象两。」
他伸出手,将那四十九根蓍草一分为二,放在左右两边,象徵天地两仪。
「挂一以象三。」
他从右侧取出一根蓍草,夹在左手小指与无名指之间,象徵三才。
李伏蝉死死看着它的动作,一眼也不敢错过。
只觉得那普普通通的蓍草,在庄生手中一时间充满了玄妙的意味,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揲之以四以象四时。」
庄生将蓍草左右两堆都分四根为一伍数出来,余数则象徵四季。
「归奇於仂以象闰。」
最後,他将象徵四季的余数夹在之间,象徵闰月。
它看着李伏蝉,一张满是白气的脸上即便没有任何神情,也能看出十分的肃穆,它轻声开口道:「此为一变,我欲以三变得一爻,六爻成卦,从卦以观阴阳。」
话音落下,庄生开始催动大衍筮法。
直至过去了足足数十息,庄生终於停下。
而那五十根蓍草,有大半都已经化成灰烬。
它不由轻轻一叹道:「果然,我这样的恶物,本身是没什麽道慧的,妄图以此法观阴阳,最终只得太阴,少阴,少阳,老阳,不过倒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