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如何造出第二身,李伏蝉早便有了一个腹稿。
修行什麽假身法都是没用的,甚至《物化随心籙》也是没用的。
先不说『广炁全形道』被补全一部分後,这道古术并没有算在补全的那一部分中,不曾发生任何变化,依旧还是断了路的古术,即便这一道古术也被『广炁全形道』给补足了,更添玄妙,他也是绝不会用的。
他要将那道新的道果修到世上第一等的地步,此身就必须要真,半点假都掺不得,否则他大可以将《大洞绦房真经》修成的绦房匀给第二身。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故而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得到孔雀生造三府的手段。
「孔雀搭上了龙属的线,想用业火换来龙属替它们生造三府,龙属不可能替它们解了大斥偈,只能是另寻它法,极有可能是藉助「孳阜泽」,好在我已经留下了手段。」
想到这里,李伏蝉心念一动,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地界。
地面上与寻常岛屿无异,往天上去看,只见此天无日无月,只有一片肉眼难以看破的云气滚滚涌动,代替了天的存在。
危燕岛。
这是『大象希形』的手段。
李伏蝉在蜀鱼身上留下了『大象希形』加持过的一段命数。寻常时候,『大象希形』虽然可以强加一道命数给凡俗之辈,却绝不能强加命数给修行之辈,然而当李伏蝉炼成了【大应崇岁太素合光】後,『大象希形』也终於能建奇功了。
【大应崇岁太素合光】者,大应感通,应契天地,崇岁统序,合化天光,无物不刷。
李伏蝉能用『大象希形』为修行之辈也赋予一段命数的根底便在这里。
应契天地。
当年他在夕阴岛外,打算算计夕阴岛外那条『谷水』之龙时,便曾说过。凡人的命数孱弱,如无根浮萍,所以能被『大象希形』强行安上一段命数。
修士的命数却如大树紮根,命神通勾钓,至多不过是为这株大树添一条旁枝罢了。
若再强加一段命数,便形同在这株已经扎稳根的大树底下再栽一棵树?
一人之身,如何供养得起两株并生的大木?
而如今有【大应崇岁太素合光】的应契天地之能,他不必再顾虑这些,因为岁光能够使他用『大象希形』生造出的命数,加之於修行之辈,不再是再栽下一棵树,而是在原有的树上刻下一行字。
这行字,就是他强加上去的命数。
虽然不至於如对凡人般能轻易影响他们的性情,但做些小手脚是无碍的。
早在南海海眼,大藏玄山中时,李伏蝉便已经用过此法了,否则他怎麽可能通过越青看到大藏玄山最深处的景象。而此时此刻,危燕岛中,蜀鱼正对一头老孔雀道:「李伏蝉还不曾离开南海,如今应是在哪一座岛上等着什麽,只是我等不能再等了。」
那头老孔雀闻言,一时间并未答话,不知过去了多久,它才开口道:「这一趟去,只怕我此身是定要陨灭的。」
蜀鱼连忙道:「我等都会记着大长老的功绩的。」
它这副急切样子,几乎将想要让这头老孔雀赶紧去死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老孔雀见此不禁摇了摇头。
它自然清楚蜀鱼的心思,自有了当年世尊的大斥偈之後,孔雀便再不能轻易修行成妖。
最终有一位老祖,借着『危宿』『屋舍』之徵的能为,强行驾起了这座危燕岛,又在岛内设下了一处秘境,那处秘境能和它们自身『危宿』神通关联,而後它们又将那秘境抬进冥冥之中藏了起来,借着这份联系,将其作为孔雀的假昇阳府,以置用神通。
只不过那处秘境只能容纳的下六道神通,再多便要崩溃了。
而如今在危燕岛上,有三尊神通孔雀。
宿鲤修成『陟危观』,蜀鱼修成『陟危观』『隅成钧』。
而它则以一身修成三道神通,如此一来,整座秘境便被填满了。
蜀鱼不是俗手,有着再进一步的野心,也有足够的天资支撑,只是却苦於秘境限制,不能再进,自然是无比希望它去死,而後神通崩溃,好在那处秘境中给它腾出位置。如此行径和念头,自然是极为人不齿的,可谓罔顾一族之安危。
而且它能肯定,一旦蜀鱼在它死後成就第三道神通,一定会想尽办法压制危燕岛内一些有天资的孔雀,不教它们有能再度勘破紫府之关的机会,以此来保证秘境之中的神通能永远腾出位置,足够它炼就第四道神通。
它或许也在乎孔雀一族能重新生造出三府来。
不过它的这份在乎,在乎的只是自己而已。
因为只有有了自身的三府,才能保证若将来有个万一,那处被藏在冥冥中的秘境被仇家寻到的话,自身不必轻易陨落。
大长老清楚地知道,身边这头孔雀有多麽自私自利,冷漠狡诈。
但它心中到底还是有着几分和善的,不可能对蜀鱼主动出手,来个同类相杀。
能成妖的孔雀极少,能成就神通的,更是只有危燕岛上三只,而且它若是动手将蜀鱼斩了,难免在它身死後,将会无人再能庇佑危燕岛。
尤其是眼下天地动荡,它愈不能叫这种情况发生了。
留着蜀鱼,或许孔雀会死上许多,但若杀了它,那孔雀是必定要死绝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再试探一番。
大长老深深看了一眼蜀鱼,开口问道:「我死之後,秘境将是你一人的了,你可有什麽想说的麽?」
蜀鱼闻言,沉默片刻,这才说道:「大长老好走。」
大长老点了点头,知道眼前这头孔雀,是真的冷漠无情,半点也不愿意装模作样。
其实这一点,早在当年蜀鱼还未成妖之时,它将它从孔雀巢中带出来时,便已经有所预料了,只是没想到它的恶性竟会愈来愈重。
於是也不再打算试探它了,瞬间将自己先前心中的一切和善念头割断,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便也同我一起走一遭吧,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