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省纪委办案中心，田国富的办公室。
侯亮平把赵瑞龙的审讯记录放在了田国富的办公桌上。
田国富拿起记录，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之后，他把记录放下，沉默了很久。
“这个赵瑞龙，交代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田国富说。
“他恨赵小惠，也恨赵立春。”侯亮平说，“他觉得是赵小惠出卖了他，是赵立春偏心，导致他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所以他想报复。”
田国富点了点头：“因爱生恨，因恨生仇，赵家的内部矛盾，反而成了我们突破口的钥匙。”
“不过更重要的是，赵瑞龙想活着！！！”
田国富顿了顿，又问：“赵瑞龙提出的减刑条件，你怎么看？”
侯亮平想了想，说：“虽然我对他已经做了口头承诺，但是我觉得可以答应他，他提供的信息，对我们的案件侦破有重大价值。”
“如果我们能兑现承诺，为他争取减刑，对其他潜在的证人也是一个示范效应。”
“而且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赵瑞龙未必会拿出关键性的证据出来。”
田国富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减刑这件事，我们说了不算，但我们可以向司法机关出具书面说明，证明赵瑞龙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提供了重要线索，具有立功表现，至于法院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这样就可以了。”侯亮平说，“赵瑞龙要的，无非是一个态度，只要我们表明了态度，他就不会再有什么顾虑。”
“好，那就这么办。”田国富说，“你继续跟进赵瑞龙这边，争取从他嘴里挖出更多的东西，赵小惠那边暂时放一放，她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跑不掉。”
“是。”
……
当天晚上七点，省纪委办案中心，羁押室。
赵小惠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墙壁。
她在等父亲的消息，等丈夫的消息，等罗家的消息。
但五天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父亲那天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她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被中纪委的人盯着。
她也不知道丈夫罗冠宇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看她，她更不知道罗家是什么态度，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她。
赵小惠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罗家放弃了自己，那自己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此时此刻，赵小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种无知，比任何审讯都让她感到煎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小惠抬起头，心跳加速了。
门被打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赵小惠，有人来看你。”
赵小惠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出羁押室，来到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人。
但不是她期待中的任何人。
是罗冠宇。
赵小惠看到罗冠宇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委屈，有愤怒，也有期待。
她快步走进会客室，在罗冠宇对面坐了下来。
“冠宇，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罗冠宇看着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小惠，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赵小惠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罗冠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小惠，我们离婚吧。”
赵小惠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冠宇：“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罗冠宇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我已经让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你签个字，我们好聚好散。”
赵小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罗冠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罗冠宇会骂她，会埋怨她，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罗冠宇会跟她提离婚。
“为什么？”赵小惠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沙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我提离婚？”
罗冠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小惠，你应该清楚为什么，你的事情，已经牵连到了罗家，我爸和我大哥都认为，如果我们不跟你撇清关系，罗家也会被你拖下水。”
“我是罗家的人，我必须为罗家考虑。”
赵小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罗冠宇，你还是不是人？”她哭着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儿子，操持家务，照顾你的父母，现在我落难了，你就要跟我离婚？你对得起我吗？”
罗冠宇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依然没有改变主意：“小惠，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子轩呢？”赵小惠问，“子轩怎么办？”
“子轩我会照顾好的。”罗冠宇说，“他是罗家的孙子，我不会亏待他。你不用担心。”
赵小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笑。
“罗冠宇，你真狠。”她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罗冠宇没有说话。
赵小惠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我签字。”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见子轩一面。”赵小惠说，“最后一面。”
罗冠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
罗冠宇走了。
赵小惠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她没有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杯水，目光涣散。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口上。
她想过罗冠宇会跟她撇清关系，想过罗家会放弃她，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干脆，十几年的夫妻，说离就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些年来，她为了赵家拼死拼活，为了罗家低声下气，为了丈夫操持家务，为了儿子忍辱负重。
她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以为自己在所有人心中都很重要。但现在她才发现，在那些人的眼里，她不过是一枚棋子。
有用的时候，他们捧着她，没用的时候，他们一脚踢开。
赵小惠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轻轻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