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侯亮平让工作人员把赵小惠带回羁押室，他自己则坐在审讯室里，整理着今天的审讯记录。
他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情复杂。
赵小惠终于开口了，她交代了所有的事情，没有保留，这意味着，赵立春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走出了审讯室。
当天晚上九点，省纪委办案中心，田国富的办公室。
侯亮平把赵小惠的审讯记录放在了田国富的面前。
田国富拿起记录，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之后，他把记录放下，沉默了很久。
“赵小惠交代的东西，比赵瑞龙还要多。”田国富说，“而且更加详细，更加系统。”
“她是惠龙集团的实际掌控者。”侯亮平说，“她对整个赵家的运作和资金的流向，比赵瑞龙清楚得多，而且她交代了一些连赵瑞龙都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
“比如，赵立春在退休之前，利用最后的职权，将一批国有资产低价转让给了惠龙集团，这批资产的价值，至少在十个亿以上。”
田国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十个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侯亮平说，“赵小惠说，这批资产包括三个大型商业地产项目，两个工业园区，还有一个五星级酒店。”
“赵立春在退休前一个月，以极低的价格将这些资产转让给了惠龙集团。转让价格，不到市场价的十分之一。”
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赵立春，胆子太大了。”他说，“退休之前还敢搞这么大的动作，他真以为没人能查到他头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侯亮平说，“所有的转让手续都是合法的，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上这些转让的背后，都是暗箱操作。”
田国富沉思了片刻，然后说：“这些资产的转让文件，还能查到吗？”
“赵小惠说，她手里有一份复印件。”侯亮平说，“她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们答应给她减刑，她就交出来。”
田国富点了点头：“答应她。”
“现在，我们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对赵立春采取行动了。”田国富说。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田书记，赵立春那边，会不会已经得到消息了？”侯亮平问，“赵小惠被抓了这么多天，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田国富想了想，说：“赵立春肯定已经知道了赵小惠被抓的消息。但他不一定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在他看来，赵小惠是他的女儿，肯定不会出卖他。所以他可能还抱有侥幸心理。”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赵立春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他随时可能通过各种渠道，向我们施压，或者销毁证据，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明白。”侯亮平说。
“另外，罗家那边，你也要留意一下。”田国富说，“罗冠宇虽然跟赵小惠离婚了，但罗家和赵家之间，毕竟有过联姻，罗家为了自保，可能会做一些小动作，我们不能让他们干扰到案件的调查。”
“我会注意的。”
田国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亮平同志，这个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说，“只要我们把赵立春拿下，汉东的政治生态，就能得到彻底的净化。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
“你有信心吗？”
侯亮平站起身，看着田国富，目光坚定：“田书记，我有信心。”
田国富转过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好，那就放手去干吧。”
……
第二天上午九点，汉东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田国富带来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田国富注意到，云东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然是被材料中的内容震撼到了。
看完之后，云东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田书记，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了吗？”云东问。
“大部分都核实过了。”田国富说，“刘新建的账本，我们核对过银行的流水记录，基本吻合。”
“李达康的证词，我们找到了相关的证人进行了交叉验证，赵瑞龙和赵小惠的交代，我们也和其他证据进行了比对，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
“魏东来提供的名单，我们还在核实中，但他手里有一些转账记录和录音，可以作为佐证。”
云东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赵立春是前任一把手，现在是那个层次的领导，对他进行立案调查，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我明白。”田国富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云省长出面，向上级汇报情况，申请对赵立春正式立案调查。”
云东看着他，目光锐利：“田书记，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应该知道，一旦启动了对赵立春的调查，就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赵立春，他的背后，还有很多人。”
“到时候，你们能不能顶得住压力，能不能扛得住反击，都是一个未知数。”
“或者说，钟家能不能顶得住压力？”这才是云东最关心的事情。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对于赵立春……。”
“如果我们不查他，不把他绳之以法，那我们就是对汉东人民的不负责任，就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我知道，查这个案子，风险很大，但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云东看着田国富大义凛然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感慨，都是影帝啊！
现在这对于田国富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如果他在这次事件中表现亮眼未来未必没有再往上升的机会。
“好，既然你田书记有这个决心，那我云东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云东说，“我明天就去四九城，亲自向上级的领导汇报情况。”
“谢谢云省长。”田国富说。
“不用谢我。”云东摆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田书记，在等待中纪委批复的这段时间，你要做好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