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沈寂，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那根木棍被他拿在手里时，许昭昭心里狠狠一跳。
“别打！”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父手中的木棍已经带着破风声抽了下来。
沈父握着木棍：“知不知道错了？”
沈寂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点，贴在额角，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仍旧望着沈父。
“我没错。”
沈父只觉得沈寂那双眼睛看得人莫名烦躁。
这个孩子从小就倔。
如今挨了打也不求饶，反而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像是他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沈父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不知道沈寂为什么死不承认！
沈父逼他：“现在知道错了吗？”
他又打了沈寂好几下。
沈寂扶着桌面，始终是那句话：“我没推他。”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父忽然就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思。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冷声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就走了。
沈宇站在楼梯边上，比沈寂高出一截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也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等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沈寂绷着的肩膀才终于松了一点。
刚才为了不在父亲面前倒下去，他一直死死撑着，这会儿手刚离开桌沿，腿便软了一下，只能重新扶住旁边的椅背。
许昭昭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飘过去，下意识伸手扶他。
手掌依旧从他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沈寂……”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他，只觉得这个灵魂体这么讨厌。
沈寂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楼上走。
从客厅到二楼，平日里不过几步路，这一次却走得格外慢。
许昭昭就飘在他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寂像是终于不用再硬撑。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随后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许昭昭心疼得不行。
她从刚才开始就在脑海里不停叫003。
“小三。”
“003！”
“你别睡了！”
“你赶紧醒醒！”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有身体！”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一个时辰，一分钟也可以啊！”
脑海里安安静静，一点回应都没有。
许昭昭急得头都大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只能这样看着。
看着沈寂挨打。
看着他被冤枉。
看着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面，而她明明就在这里，却连碰他一下都做不到。
难道以后每一次，她都只能这样干看着吗？
许昭昭越想越烦，正准备继续把003从头到脚骂一遍，房间里忽然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还在吗？”沈寂坐在床边，正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方。
许昭昭愣了两秒，立刻飘过去。
“在啊。”
“我在。”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沈寂还是听不见。
她鼻尖一酸，却又很快想到了办法。
下一刻，一盒专门针对跌打损伤的药膏凭空出现在床上。
沈寂看见以后，轻轻笑了。
“谢谢。”
许昭昭心口一下软得不像话。
“谢什么呀。”
她飘过去，虚虚抱住他，又凑到他脸边亲了两下。
“我们沈寂怎么这么乖。”
“被欺负成这样了还知道说谢谢。”
可真正等沈寂脱下外衣，准备给自己上药的时候，许昭昭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除了刚刚挨打留下的红痕，他肩膀、手臂和后背上竟然还有不少已经淡下去的青紫。
有些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还有些明显已经过了好几天。
许昭昭怔怔看着。
她原本以为，今天已经够过分了。
可这些痕迹分明在告诉她，这不是第一次。
沈寂大概早就习惯了，所以他才会一个人上药。
许昭昭眼里的水汽一点点聚起来，原本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飘到他身边，小声骂了一句。
“他们真该死！”
沈寂自然听不到。
他一点点把药膏抹好，又重新穿上衣服。
许昭昭想要他心情好一些，从商城里换了水果。
没过多久，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和切好的苹果便出现在桌上。
沈寂已经不像第一次看见肉包子时那样惊讶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已经默认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神仙。
“也是给我的吗？”
许昭昭立刻点头。
“对啊。”
“都是你的。”
沈寂伸手拿了一颗葡萄。
他吃东西很慢，每次都只拿一点，吃完以后还会停一会儿，像是在等着许昭昭的回应。
沈寂最后把水果吃了不少。
临了，还很认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谢谢。”
许昭昭心里又酸又软。
为了哄他开心，她又在商城里找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毛茸茸的娃娃。
娃娃凭空落在床上时，沈寂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个毛茸茸的娃娃。
似乎觉得这个娃娃很舒服，他抱着娃娃上了床。
大概是药膏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折腾了这么久实在累了，没过多久，沈寂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许昭昭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
等等。
商城里是不是有入梦符？
这个念头一出来，许昭昭一下坐了起来。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既然现实里沈寂看不见她、听不见她，那梦里呢？
如果用了入梦符，她是不是就能真正站到他面前？
许昭昭越想越兴奋，赶紧打开商城翻找。
没多久，她就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兑换成功以后，她几乎迫不及待闭上眼。
抱着想要快点见到沈寂的信念，没过多久，她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点光都没有。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许昭昭：“沈寂？”
没人回答。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没有路，也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像是被浓黑的雾包裹住。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沈寂抱着自己的身子坐在地上，四周被黑色的烟雾笼罩着。
许昭昭心里头一片炽热，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穿过去，真的抓住了他的手。
许昭昭眼睛一下亮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沈寂从地上拉起来。
“走。”
下一瞬，四周的黑暗开始一点点散开。
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层厚重的幕布，明亮的天光从远处倾泻下来。
脚下长出柔软的青草，远处有山，山脚下是一片清亮的湖水，风吹过来时，草叶一层一层伏下去，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他看向身边的许昭昭。
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白嫩，眼睛又大又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寂迟疑了一下：“妹妹？”
许昭昭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谁是你妹妹啊。”
她立刻纠正：“我可不是你妹妹。”
“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