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通杯半决赛，安昌浩九段对阵时光初段，对局结束。”
“时光初段，中盘获胜，请双方棋手确认比赛结果。”
当裁判说出这句话时候，对局室里安静地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安昌浩依然面无表情，端正地坐在棋盘前。
和他二十年来输棋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但是谁都能看出来，这一次的失败和之前都不一样。
佛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大幕不是被外界寄予厚望的后起之秀李市石，也不是被恶魔初段柯石拉上的，而是富通杯的一匹黑马。
初段，时光。
时光也安静地坐在棋盘前。
即便是安昌浩已经投子了，他都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战胜了这位统治世界棋坛的王。
褚嬴朝安昌浩欠身行礼：“这是我千年以来，下过的最好的一局，没有你，就没有如此精彩的对局，谢谢指教。”
时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用力搓了搓眼睛：“真，真的赢了？完了，俞亮不得气死啊。”
褚嬴：？？？
观战室中，当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众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除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方绪。
他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出来了。
三年啊……这三年我该咋过啊？
早知道我就该相信历史经验和小亮的警告了。
和柯石打赌……我是怎么想的？
而另一个，则是俞亮。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屏幕中的时光，全身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输给了安昌浩，而时光却赢了。
时光之前说的， 要和柯石“决战紫禁之巅”的话竟然真的被他实现了！
他和时光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地把时光放在势均力敌的对手位置上，眼里就只有柯石。
可不知不觉间，时光竟然已经超过了他，后来居上站在了世界大赛的总决赛赛场上了。
脚下踩的还是……冷面佛！
俞亮默默站了起来，给方绪递上了一包纸巾：“师哥，你自己擦，我先出去透个气。”
方绪接过纸巾：“小亮，还是你对师哥好，你师父是真黑……”
“嗯？”
刚刚又去打盹的柯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方绪的背后。
方绪一个激灵，转头强笑道：“真黑不了一点，有其师必有其徒么，对吧，柯石？”
柯石：“哼，你改嘴倒是挺快的，记住啊，三年不能喝，你要是敢喝，后果自负。”
“那个……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刚才是我草率了，要不……少个一年？”
方绪还想和柯石讨价还价一下，不过看到柯石的黑脸，他连忙改口道：
“半年，半年也……那就一个月嘛，你说我去店里买衣服，少个的几块也是能少的嘛。”
柯石翻了个白眼：“售价是售价，赌债是赌债，售价可以商量，赌债一分都不能少。”
“啊，你对我也太残忍了……”
俞亮没有管两人在那里拉扯，转身默默出了房间。
一直走到外面的走廊上，他才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早上还多云的天空，现在已经快要下雨了。
俞亮靠在走廊柱子上，看着阴郁的云层，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说时光超过他了，而是他觉得自己一些行为多少带着自以为是。
当然，更多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俞晓阳不止一次告诉他，围棋是需要天赋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有围棋的天赋。
即便是看到柯石后，他也只是认为柯石一个人天赋比他更高。
到现在，他终于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缺天才，他一直有意无意中忽略掉了时光的天赋。
不一会，外面就下起了细雨。
密密麻麻的雨线让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俞亮忽然觉得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样子。
“时光已经回来了，你不去祝贺一下？”
柯石的声音骤然响起。
俞亮微微一震，旋即转脸就看到了柯石站在了他的身旁。
“师父……”
柯石还是一如既往德单刀直入：“看到时光进总决赛了，心里难受？”
俞亮苦笑道：“师父，你这么说显得我很小气。”
“啧，就问你是不是。”
俞亮低头：“是……”
他轻吸了口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以前你总是去找时光下棋了，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时光的天赋远在我之上。”
柯石闻言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我不是知道他天赋在你之上，我知道的是他有挂。
你一个没挂的，纯天赋怪能把安昌浩逼到这份上，已经很牛X了。
可这话，他还不能直说。
“这个……和天赋没关系。”
柯石只好含糊其辞先，脑子飞转，搜肠刮肚地开始找理由，“我去找他下棋，原因其实很简单，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什么原因？”
“你是一个不需要别人鞭策的，天生就属于围棋的人，而时光不是，他需要人刺激，不然他只能浪费他在围棋上的天赋，到时候中国不是又少一个好棋手了？”
幸亏柯石编理由的能力不俗，在俞亮的追问下还是给出了他能接受的，符合事实逻辑的回答。
俞亮阴郁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师父你这么说……好像是这样的。”
“好了，你之前一直压着同龄人打，现在出了一个能和你竞争的同龄人，不是一件坏事。”
柯石拍了拍俞亮的肩膀，“他这次获胜其实也给了你一个提醒，太过均衡的棋风说到底还是没有棋风。”
俞亮：“啊？”
“自己好好体会吧。”
柯石没有继续解释，“走吧，他们还等着我们一起给时光庆祝呢。”
两人这才回到了观战室中。
俞亮一进门就看到时光在门口站着。
两人一对眼，时光就调侃道：“我听方绪老师说你出去透气了?是不是心里不得劲？”
俞亮：……
柯石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摇了摇头，年轻人之间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俞亮本来不打算理时光的，想要从他身边直接穿过去。
谁知道时光却伸手拦住了他，并且塞给了他一颗棋子。
俞亮：？？？
“这是什么？”
“安昌浩投子时放的两颗棋子，我问裁判要了过来，一颗我留着，这一颗给你，而且，今天我能赢安昌浩，和你前天消耗了他大量的精气神有很大关系，他今天精神明显跟不上了。”
时光小声道，“所以，这盘棋也有你一般的功劳……唉，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宝贵的东西了，你要是再哭鼻子，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俞亮看着掌心的棋子，莫名的有些想笑。
柯石转头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感慨：
时光，还是那个时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