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二〇〇三年的秋天。
深圳,颖创科技产业园。二期和三期厂房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原本那块荒地如今成了整个南山区最显眼的科技地标。颖创的电视机和电脑显示器稳稳占据了国内中高端市场的半壁江山,欧美海外渠道在张鹤年和克莱尔的运作下,年出货量早就突破了六十万台。
林颖坐在行政楼四楼的新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低头翻看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何芳琴推门进来;她如今已经是颖创的副总裁了,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把另一份报表递了过去。
“老板,上个月的财报出来了。显示器那边的利润又翻了一番,田中团队出的那几款新游戏,在这个季度的流水也超过了预期。”
林颖没看财报,只是把手里那份文件合上:“财报你和财务和陈总核过就行,我让你盯的那件事,进度怎么样了?”
何芳琴立刻汇报到:“全部落实了。今年上半年,我们在西南和西北山区捐建的五十所希望小学,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封顶,目前正在做内部装修和课桌椅的采购。预计明年九月份开学前,全部都能投入使用。”
“路呢?”
“您特批的那笔基建专款,已经修了七条盘山公路。上周三刚刚全线通车。当地县政府打了几次电话来,想请您过去剪个彩,顺便把那些路命名为‘颖创路’。”说着何芳琴就去翻来了施工图。
“名字不用起我的,路修好了能走车就行,剪彩也不去了。”林颖看着图纸上那些蜿蜒在山沟里的线条,“你派两个人去实地走一遍。我不仅要路通,还要这五十所小学有老师去教。师资补贴也从公司的慈善基金里出,按月打,一分钱不许克扣。”
“我明白。”何芳琴看着林颖感叹,“老板,五千多万的现金砸进去,连个响动都不听,这么多老板认真做慈善的真的少了。”
林颖笑了一下。上辈子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十八年,她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无路可走。
如今重活一世,有健康的身体,有个好脑子,挣下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人总得做点什么,给那些生在绝境里的人修几条能走出来的路,盖几间能看到外边世界的教室,算是对老天爷给她这副好牌的还礼。
“行了,忙你的去吧。”林颖收回目光。
何芳琴前脚刚走,桌上的座机就响了。林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喂。”
电话那头传来温煦清冽的声音:“你今天下午早点回香江。”
“怎么?今天又不是周末。”林颖翻开手边的备忘录。
“早早今天过六岁生日。”温煦叹了口气,“你该不会忘了吧?”
林颖.......她还真忘了。
“我下午飞香江,大概五点能到。”温煦在电话里嘱咐,“你别又加班,早早昨晚还在电话里跟我控诉,说你已经连续三个礼拜没有陪她吃晚饭了。”
“知道了,我下午三点过关。”林颖理亏。
下午五点,嘉道理山别墅。
林颖推开大门,客厅里已经被林兰英布置得花花绿绿。气球挂满了楼梯扶手,何大柱正在厨房里跟一只大龙虾较劲。
沙发上,六岁的林艺洋正盘着腿坐着。小丫头完美继承了林颖的五官,眼睛又大又亮;可惜她的脾气和习惯,简直是温煦的翻版。
“妈咪。”早早听见动静,把魔方往桌上一扔,“你迟到了十五分钟。你说过三点过关,加上塞车和过隧道,四点四十五就应该到家的。”
这该死的逻辑感。
“路上接了个电话。”林颖走过去,捏了捏女儿的脸,“你爹还没到?”
“爸爸的飞机晚点了二十分钟,他已经上出租车了,刚刚打过电话。”早早一本正经地汇报。
话音刚落,温煦拎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虽然现在已经是所里最年轻的总工,身上那股干净的书卷气一点没变。
“爸爸!”早早立刻扑了过去。
温煦稳稳接住女儿,一把抱起来颠了颠:“沉了。”
“阿婆说我长高了三公分,不是沉。”早早认真纠正。
“行,长高了。”温煦把纸箱放在地上,“生日礼物,最新版的一整套百科全书。”
林颖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无奈地摇摇头。谁家六岁小孩的生日礼物送百科全书的?偏偏早早还喜欢的不得了,兴冲冲地跑去拆箱子。
晚饭十分丰盛。何大柱把龙虾端上桌,林兰英又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清炖鲫鱼汤出来,这是她拿手的绝活,小火熬了三个钟头,汤色奶白。
“来,阿颖,趁热喝一碗。你最近老是飞来飞去,气色都不好了。”林兰英用汤勺给林颖盛了满满一碗,摆在她面前。
热气伴随着鱼的腥鲜味直冲鼻腔。
林颖刚拿起勺子,胃里突然一阵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推开椅子,转身就往一楼的洗手间冲。
洗手间里传来剧烈的干呕声,温煦脸色骤变,起身就往洗手间赶。
林兰英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阿颖,你上个月例假是几号来的!”林兰英跟着快步走过去。
洗手间里,林颖趴在洗手池边,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温煦在旁边紧张地顺着她的背:“怎么了?是不是中午在厂里吃坏东西了?要不现在去医院洗胃?”
林颖直起身,漱了口,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刚想说没事,林兰英就挤了进来“阿颖。你老实跟妈咪讲,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林颖愣住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时间线,最近这一个半月,忙着学校和修路的事,还去了趟欧洲出差……例假好像真的推迟了一个多月。
温煦虽然是个理科直男,不代表他没有常识。
“不会吧?”林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她这几年一直顺其自然,早早都六岁了,也没见动静,她还以为两人这么忙的工作节奏,这辈子就早早一个孩子了。
“什么不会!明天一早,去医院!”林兰英一锤定音。
第二天上午,香江私立医院妇产科。
温煦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站在走廊上,林颖从诊室里走出来,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好笑:“温工,你带团队攻克项目的时候,都这么紧张吗?”
“没有。”温煦深吸了一口气,把B超单折好,“这是两码事。医生说七周了,指标一切正常。”
回到家里,早早正在客厅里看那套百科全书,看见父母回来就问:“妈咪病了吗?”
温煦走到女儿面前,把她抱起来:“你妈咪没病,你妈咪肚子里有了个小宝宝。”
早早一脸震惊:“我要有个妹妹了?”
“也可能是弟弟。”林兰英坐到沙发上。
“我想要妹妹。”早早语气十分确定自己要妹妹,“男孩调皮了,影响我解题的安静。不过不管是什么,都不许叫小丑妹,那是我的专利!”
林颖顿时尴尬地咳了两声。当年早早刚出生嫌她丑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兰英讲给早早听了,这丫头记仇记到现在。
从这天起,温煦直接跟所里请了长假。
温煦把搞科研的劲头全用在了林颖的孕期管理上。他做了一张很夸张的表格,贴在冰箱上。记录林颖每日摄入的蛋白质、维生素、钙的克数,以及她的血压、体重、睡眠时间。
林兰英一开始还觉得女婿贴心,直到第三天,她端出一盘红烧肉。
温煦就想到表格:“妈,今天阿颖的脂肪摄入量已经超标十二克,这盘红烧肉她只能吃一块。”
林兰英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放,指着温煦:“温煦!你是在养老婆还是在养小白鼠?她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那个破表给我撕了!”
温煦被岳母吼了一顿,默默地把表格上的“十二克”改成了“不限量”。
随着孕周一天天增加,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这第二胎,姓什么?
其实林家人心里都有想法。早早已经姓林了,温煦虽然没有明说入赘,事实上基本都在林家生活。如今这二胎,按中国人的传统,怎么也该跟着爸爸姓温了。
周末的晚上,温国平和赵兰也从京市过来了,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林福看了看何大柱,又看向温国平,率先开了口:“国平啊,赵兰,阿颖肚子里这个孩子,咱们商量一下?”
赵兰笑了笑:“林叔,这事……”
“这事我已经想好了。”温煦削着苹果,先把话接了过去:“这胎,还姓林。”
林福本来还有点顾虑呢,一听有这好事立马答应到:“那感情好,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赵兰和温国平都无语的瞪了温煦一眼:男生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