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李主任拍了桌子，“没有机床，飞机发动机怎么造？导弹壳体怎么加工？计算机算得再快，造不出东西有什么用？”
“造东西的前提是能算出来！”卢海也拍了桌子，“没有计算机，弹道轨迹怎么算？核裂变参数怎么模拟？”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陈卫东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位老教授吵架。
他没插嘴。
这种争论，他见得多了。
搞什么方向的人，都觉得自己的方向最重要。
但国家需要的，不是哪个方向最重要，而是所有方向都要往前走。
他等两个人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卢教授，李主任，都别吵了。”
两人停下来，看着他。
陈卫东站起来。
“卢教授，谢谢您的看重。但我不能去计算所。”
卢海皱眉：“为什么？”
“第一，冶金部那边，歼击机的量产线还在等着我。六个厅级单位的机床换代，我答应了要帮忙把关。”
“第二，外贸部那边，红星厂是全国最大的创汇单位。厂里的技术升级，我不能扔下不管。”
“第三，五轴联动项目刚起步，研究处就我一个人能扛。我要是走了，这个项目就黄了。”
他停了停。
“第四，我爱人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底。我得在京城陪着她。”
卢海听完，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陈工，你这是把自己绑死了。”
陈卫东摇头。
“不是绑死，是选择。”
他看着卢海。
“您说计算机重要，我同意。但机床也重要。我现在做的事，正好是我能做、也该做的。”
卢海盯着陈卫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明白了。”
他重新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想挖你了。”
李主任又要炸毛，陈卫东赶紧摆手。
“卢教授，您听我说完。”
“我不能去计算所，但我可以跟计算所合作。”
卢海划了根火柴，点上烟。
“怎么合作？”
“我把立体晶体管的所有技术资料，全部共享给计算所。”陈卫东说，“包括后续的改进方案，有什么新进展，我都会同步过来。”
“作为交换，我需要计算所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五轴联动的轨迹计算，我需要用104机来做辅助校准。”
卢海吸了口烟，没说话。
陈卫东继续说：“我会把计算模型和参数列好，编成程序。您这边只需要给我机时，让我把程序跑一遍，拿到数据就行。”
“不占用太多资源，一个月用一次，每次不超过四个小时。”
卢海弹了弹烟灰。
“就这些？”
“就这些。”
卢海看了看陈卫东，又看了看李主任。
李主任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老卢，这个方案行。你们拿到了技术，卫东拿到了算力。两边都不吃亏。”
卢海沉吟了片刻。
“陈工，你知道104机的机时有多紧张吗？”
“知道。”
“全国排队等着用的单位，能从这儿排到三里河。”
“我知道。”
卢海把烟掐灭。
“但我可以给你开绿灯。”
陈卫东眼睛一亮。
“不过有个条件。”卢海说，“你的五轴联动项目，我要派人参与。”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研究处人手不够吗？我给你派两个人过去，帮你做计算和建模。”卢海说，“他们跟着你学五轴联动，你跟着他们学计算机辅助设计。”
“互相学习，互相促进。”
陈卫东愣了一下。
这个条件，他没想到。
但仔细一想，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计算所的研究员，数学功底都是顶尖的。有他们帮忙，五轴联动的计算模型能更快建起来。
“行。”陈卫东点头，“就这么定。”
卢海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了握手。
李主任在旁边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346章电话
合作敲定，李主任站起来，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卫东啊，你小子可以。”老头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五轴联动要是做成了，整个水木大学都得沾你的光。”
陈卫东摇头：“李主任您这话说得重了。我就是往前走一步，您和前辈们已经铺了九步路。”
“少来这套。”李主任摆手，“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卢海在旁边听着，又点了根烟。
“老李，你这个学生，我是真服了。”他吸了一口，“二十多岁，能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不贪功，不冒进，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主任笑了：“我早说过，这小子脑子清醒得很。”
卢海弹了弹烟灰：“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安排两个人去你们一机部报到。”
“麻烦卢教授了。”陈卫东站起来。
三人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些。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端着茶缸子在走廊里说话，看见卢海，都停了下来。
“卢教授好。”
卢海点了点头，带着陈卫东和李主任往楼下走。
出了大楼，夕阳已经斜了。橘红色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泥路上。
陈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三层楼。窗户里透出灯光，能看见人影在晃动。
每个窗户后面，都有一群人在算、在想、在琢磨怎么让这个国家的大脑跑得更快。
他转回头，跟着李主任往大门口走。
“卫东，你今天这个决定，是对的。”李主任边走边说，“计算所虽好，但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的根在机械，在机床。”
陈卫东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拒绝卢海，不是因为机床比计算机重要，而是因为自己手上的活还没干完。
五轴联动、红星厂、冶金部的生产线改造，这些都是他答应过的事。他不能扔。
还有家里，赵芸灵怀孕好几个月了。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跑去计算所埋头搞研发。
守住了合作方向，守住了家庭，也守住了自己从未来带来的责任。
他要在机械工程这条路上，为这个时代的国家凿出一条结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