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没有那种玄之又玄的高手机锋,就像老城区街头两个下象棋的闲汉在唠嗑。
“17年前,九号基金找上你,图什么?长生吗?”
许泽弹了弹烟灰。
陈瞎子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瓷碗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图个屁的长生。”
陈瞎子嗤笑一声,
“老头子我当年就是个地质勘探员,懂点寻龙点穴的皮毛,九号基金那个叫白手套的洋鬼子,开出三万块钱的安家费。”
陈瞎子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市井的无奈。
“三万块啊,那时候汉西市的房价才多少?我寻思着下趟海,回来就能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市中心凑个首付,结果呢?”
陈瞎子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两个黑窟窿。
“房子没住上,眼珠子倒搭进去了,这年头,打工人的命真他娘的贱。”
许泽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确实,现在的资本家更黑,我给人看古董,连个五险一金都不给交。”
孙功来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个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汉西市的人在这里吐槽资本家,嘴角抽搐,硬是没敢插话。
许泽将带来的黑色密码箱提上石桌。
“咔哒。”
锁扣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成捆的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以及那本足以让九号基金高层集体跳楼的绝密账册。
在密码箱的最角落,静静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正是赵曼云送给许泽的那块镇海血玉。
陈瞎子掐灭烟头,站起身,他伸手摸向密码箱。
刚触碰到那块镇海血玉表面的石衣。
“嘶!”
陈瞎子猛的缩回手,后退三步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汉武帝祭海的物件?!”
“陈老好眼力,摸一下就能断代。”
许泽挑眉看着他。
“眼力个屁!这东西上面的磁场,比核辐射还冲!”
陈瞎子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上面沾着千年的龙气,还有归墟底下那群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深海怨念!你小子胆子真肥,敢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
陈瞎子指着那块血玉。
“九号基金的狗鼻子为什么追着你咬?这东西就是个超级信号塔!你走到哪,那股子阴邪的磁场就跟到哪!”
许泽摸了摸下巴。
“所以,我来找你。”
陈瞎子重新走回石桌旁,这次他刻意避开了那块血玉。
“17年前,韩长山那个疯子,就是因为带了类似的东西,才引来了海底的脏东西。”
陈瞎子重新蹲下,声音压的极低。
“你们真以为韩长山在归墟底下获得了什么神力?放屁!”
陈瞎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当年潜水钟下到底,韩长山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那扇青铜门的门缝,就看了一眼!”
陈瞎子竖起一根手指。
“他直接疯了,精神彻底失常,在潜水钟里又哭又笑,他把我们这些队友当成了开启机关的活体祭品,亲手割开了两个兄弟的喉咙,把血涂在玻璃上。”
许泽目光一凝。
韩长山在海神号上展现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的极道老怪形象,在此刻轰然崩塌。
原来从17年前开始,韩长山就已经是个被深海未知力量污染的疯子。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装死。”
陈瞎子咧嘴一笑,
“我躺在兄弟的血泊里,屏住呼吸,潜水钟上浮的整个过程,我连眼皮都没敢动一下。”
陈瞎子指着自己的眼眶。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我感觉到那股阴邪的东西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钻,我知道,只要它进去了,我就会变成跟韩长山一样的怪物,所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大拇指把两颗眼珠子抠了出来,连着视神经一起扯断,扔进了海里。”
“东西交给你,你怎么藏?”
许泽指了指桌上的密码箱,
“这块血玉的磁场,加上这批本票,特调局的雷达和九号基金的送葬人可不是吃素的。”
陈瞎子冷笑一声。
他走到石桌旁,抬起右脚,对着石桌底部的一块青砖狠狠的一踩。
“咔咔咔…”
随后重达千斤的石桌竟然缓缓的向一侧平移出去,露出了一个直径一米、深不见底的黑洞。
“建国初期的备用防空洞。”
陈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下面看了看,
“我花了十年时间,用含有高浓度纯铅和水银的古法机关,把底下的隔层重新浇筑了一遍。”
陈瞎子指着那个黑洞,语气十分的傲然。
“别说九号基金那些装神弄鬼的超自然磁场,就是特调局把军用X光扫描仪开过来,扫出来的也是一块实心砖,百分之百物理屏蔽。”
许泽点点头。
果然,一切花里胡哨的玄学,在绝对的物理学面前都是纸老虎。
陈瞎子弯下腰,双手抱住那个装满百亿资产和绝密账册的密码箱。
刚一发力。
“咳咳咳!”
陈瞎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
他佝偻着腰,整个人剧烈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噗!”
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浓痰中带着血丝。
许泽眼神一凛。
眼底金光悄无声息的开启。
视线穿透陈瞎子的道袍和皮肉。
在陈瞎子的五脏六腑表面,附着着一层絮状物。那些絮状物正在缓慢的蠕动,啃食着他的生机。
这是归墟深海磁场的侵蚀。
17年了,这股力量依然潜伏在陈瞎子体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许泽粗略估算,这老头最多还有半年的命。
“老毛病了。”
陈瞎子喘着粗气,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丝,准备继续搬箱子,
“归墟底下的风寒,吃多少中药都拔不出来。”
许泽走上前,伸手按在陈瞎子的后背上。
“陈老,悠着点,这箱子沉。”
许泽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帮一个普通老人顺气。
贴上陈瞎子后背的瞬间,许泽心念一动。
体内日夜运转的那股力气的地灌入陈瞎子的体内。
金光入体,势如破竹。
那些盘踞在陈瞎子五脏六腑表面的絮状物,遇到金光,化作一缕缕的黑烟,被彻底净化成灰烬。
陈瞎子身体猛的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后背涌入,瞬间走遍全身。
折磨了他整整17年、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竟然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无比,仿佛年轻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