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到了最后一夜。
江上的灯船一船一船往上飘,街边的摊子也从街头摆到街尾。
人却比前两日还多。凉亭下诸多学子未散。
“许兄,你跟咱们说老实话,这究竟是谁写的?”
“是不是府里的哪个先生?”
许文昭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桂灵韵从后面走了出来。
“管那那么多干什么?”
“诗的主人说了,你们可以自行署名。问这么多有何必要呢?”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
“桂家的小姐。”
“连桂家的小姐都这么说了。”
诸多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没再多问。
许文昭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等到他再抬眼,桂灵韵已经没影了。
其身后,林凡远眺了一眼,转身就走。
婉莹提着裙角在后面追。
“公子,你慢些。”
“看不了。”
林凡拉着她一路小跑,跑出几十丈远才回头看一眼。
“后头没人了吧?”
“没有人了。”
两人靠在一棵树下喘粗气。婉莹拿着手帕擦汗。
“公子,那诗写得那么好,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那一首阕就是个赠品。要是我一个人拿着,达到的效果绝对没现在好。”
“而且我过来是办事的,越出名,反倒越晃眼。”
林凡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去办正事了。”
刚转过一道拐角,迎面冲出几个人。
砰的一声,林凡被撞得退后三步,胸口有些发闷,对方也晃了晃。
借着月光望去,那人身量极高,比林凡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高鼻深目,胡子微卷,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盯着林凡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转头对着同伴说了几句,语速太快,林凡竟是一字都没听懂。
“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林凡揉着胸口。
那人没理他,几人警惕地扫了一圈,快步走了。
很快周围恢复了安静。
婉莹拉着林凡的衣角,冲着几人离去的方向不满地瞪了瞪。
“公子,他们好凶的。这是从哪来的?”
林凡慢慢吐了口气,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人的衣着容貌。
“听那口音,我估计是江南道来的。”
“刚才他们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林凡脚下踩到一个硬东西,弯腰捡起来。
入手冰凉,半尺来长,箭头精铁打造,上面还涂了一层东西。
黑漆漆的,即便是月光照射也不反光。
箭杆后头开了一道槽。
林凡的指头顿住了。
“公子,这是什么?”
“弩箭。”
林凡将箭矢翻了过来,借着月光细细去看。
在军中待了五年,相关的制式他已了然于胸。
“绿营常用的是弓,军中才会用弩。”
“这玩意儿不到半尺,藏在袖中便能放。”
“而且它不是弓箭,弓箭要日积月累地练。”
“这玩意儿只需熟悉,会瞄准便可。”
“纯粹是为了杀人造出来的。”
婉莹的脸色白了。
“那几个人是?”
林凡摇了摇头。对于这几个人的身份,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刚才没有起冲突。
要是这些人急着做某些事情,自己纠缠不清,真要被他射杀了。
林凡将弩箭收进袖子。
“江宁府不应该有这东西。”
“那公子咱们……”
林凡伸了伸手,制止了她后续的话。
“你去给我拿神仙醉。”
“拿了之后你就不用再来了,回醉仙楼等着即可。”
婉莹愣了愣,有些犹豫,但在林凡的催促下,还是乖乖照办。
林凡在街边买了顶小竹帽,试着戴了戴,遮盖效果不错。
婉莹搬来酒,看着林凡的打扮,担忧道。
“公子,你小心点。”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
林凡端着四坛酒往人群深处走去。
随便找了个街道口拍开封泥,酒气猛地散开,半条街的人为之一怔。
“瞧一瞧,看一看嘞。”
林凡扯着嗓子。
“神仙醉,醉神仙!”
“今日划拳定胜负,赢了的白拿一壶,输了的一两银子买一壶嘞。”
人群顿时炸了。
“一两银子一小壶,抢劫呢?”
一个锦衣胖子挤到最前头。
“小兄弟,你这酒是金子做的不成?”
“你先闻闻。”
胖子闻了一下,喉咙滚了滚。
“嘿,还真挺香的。”
“你说的,赢了你就免费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凡伸出手,那胖子心领神会。
“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
“八匹马!”
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胖子棋差一招。林凡抱拳笑道。
“承惠,一两银子。”
那胖子有些肉疼,可这么多人看着又不能赖账,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林凡也给他满了一壶。看着手里的酒,他灌了一大口,眼睛猛地瞪得滚圆。
这玩意儿入口绵,落进喉里却像是燃火一样。
“这一两,值了!”
闻言,一个瘦青年也凑了过来。
“我来试试。”
三把下来全输,他抱着酒壶蹲在一旁,喝一口叹一口气。
“三两银子呀!”
“这可是三两银子。可这酒也太好喝了些吧?”
“俺来。”
又有一个壮汉跳了出来。这一局是他赢了,周围的人当即起哄。
“卖酒的,你输了,赶紧给酒。”
林凡哈哈笑着。
“行,兄台好拳法。喝酒!”
汉子灌了一口,瞪着眼睛站在原地好半晌,跟个木头人似的。
后头的人都忍不住推着催促,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了三十年,没喝过这么烈的东西。”
人群顿时忙活了起来。
林凡忙得满头是汗,面前的钱袋子却越来越鼓了。
眼见酒下肚,那些人喝得两颊通红也不肯走,林凡开始闲聊了起来。
“诸位,小弟跟你们打听打听。”
“你们见没见过鼻子高,眼窝深,口音带着江南软语的人?”
“小弟刚才抱酒来,走得急,跟他们撞了一下。”
“这些人倒好,连句谢谢都没有,酒都差点碎了。”
一听酒都差点碎了,刚才还称赞不已的几人顿时打抱不平了起来。
“什么人嘛,真是。”
“不过你要说江南口音的,我记得城南那家客栈住了五六个,说是贩马的。”
“可我瞧着一匹马都没牵出来。”
林凡眼珠子转了转,给那人递上了一小壶。
那人一看,提供个消息都有酒喝,当即乐开花了。
“大哥,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记不清了,三天前的夜里吧。”
那人想了想。
“船靠在溪边。”
“那会我正卸货呢,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讲的是地地道道的江南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