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坛酒半买半送，也见了底。
林凡从中套了不少消息，把坛子收好。
婉莹看着林凡把酒坛放下，转身就要走，忍不住问道。
“公子，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
“难得出来一趟。”
林凡扣上斗笠，快步走入街上。
往前走了一大段，前头忽然人群攒动了起来。就听窃窃私语道。
“快走！”
“听说出大事了！”
“几个西域来的蛮子，要在这边比一场。”
林凡混着人群走去一处山脚下。
空地被栏杆圈出来，四角立着毡帐，帐前摆着一条长案，府衙的人坐在里头。
空场中央三十来匹马拴成一排。
林凡站在人群看了一会。
这些马一个个都是高个头，亮毛色，最要紧的是那蹄子。
他往前挪了两步。
蹄铁薄，边上还打着防滑的钉。
这一看就是老师傅调教出来的。
林凡起身问一旁看热闹的大哥。
“这些人是来卖马的？”
“不仅是马，还有刀。”
林凡笑了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个局。
这三十匹马从西边来，不往京城送，倒来这江南道。
“他们还带了什么？”
“不知道。好几个抬箱子的，那箱子沉得很。”
林凡没有再问。高处站着个小官，正扬声念规矩。
“西域商人各自成一队，我等各自成一队。”
“限时两小时，猎物多者胜，猎得猛兽者加倍。”
底下叫好声一片。
“以猎会友，好啊！”
林凡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正要走，一眼就瞧到人群外头。
苏焕带着四个人站在那里，眼睛在人群中扫。
郑七郎跟在后面伸着脖子。
林凡把头一低，斗笠盖住自己的脸，改变了原先的方向。
只是没想到这一走，直接挤进了一旁报名的队伍之中。
前头的一个壮汉看他。
“兄弟，你这身板可以啊。”
“练过？”
林凡忙摇头。
“没有啊，我就是个跑买卖的。”
“跑买卖的也来？”
“凑个热闹嘛。”
林凡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他若是此时逆着人群走，未免太过扎眼，只好跟着他们一同进去看看。
那壮汉哈哈一笑，把他往前推了推。
“行，一会进去多打点。”
“那些世家老爷们说了，这一次要是能赢，赏银千两。”
“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林凡没再答，顺着人流往前走。
负责登记的人把弓箭，猎刀，号牌一齐交给了他。
林凡抱着这些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铜锣响了三声，众人散进了林子里。
林凡挑了一条没人走的小道。
远处有人喊着号子。
林凡把弓箭背在肩上，装得像一些。
本想着躲开人群，没想到成了上山的一员。
转过一道弯，前头豁然开朗。
一片碎石地，中间一块大青石，青石上坐着个人，粉色裙子，头发披散。
这是桂灵韵。
林凡愣住了。
对方也刚刚抬头，一双红肿的眼睛顿时对上了他。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中满是震惊。
“我从后院翻的墙。走到半里，有家丁从坡上滑下来，就在这了。”
桂灵韵哑着嗓子。
林凡走了过去，看着她捂着自己的脚，蹲下去细细去看。
桂灵韵有些不好意思，可疼痛又让她时不时紧蹙眉头。
林凡拨开裙摆，细细去看。
那脚踝肿得跟发面一样。
“那追你的那些人呢？”
桂灵韵摇了摇头。
林凡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昨天夜里我看到周总管回来了，天没亮就进了书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册子，我都瞧见了，他把那东西锁进我爹书房的柜子里了。”
“而且我看到他鞋底全是红泥。”
“江宁的土都是黄的，红泥要往西走六十里，过两处闸口才有。”
林凡静静消化着桂灵韵话中的信息。
“你爹现在对你管得那么严？”
桂灵韵把自己的头发拢了拢。
“从上个月起，连小门都不让我出。”
“家里的账也不让我碰。我原以为是怕我累着，后来才明白是为了防我。”
“他们要把我送出去。”
桂灵韵的声音低了下去。
“换作之前我还不懂。”
“直到我前面偷听，听到我爹跟周总管说，闸口怕是保不住了。”
“为了桂家，要把我送过去。”
说到这，她抬眸看向林凡，眼里没有泪，满是倔强。
“所以我打算今晚把那本册子拿出来，然后去找你。”
“谁知道会出这么个事。”
林凡看着越说越激动作势要站起来的桂灵韵忙喊道。
“别激动，你先坐着。”
“我不坐。”
桂灵韵撑着青石站起，刚一使劲，脚下一软，人就往旁边倒。
林凡忙伸手揽住。
“放开，我自己能走。”
桂灵韵推开他的手，一步三晃地走了三步。
兴许是晚上太黑，她看不清脚边的碎石，一步打滑，整个人朝前扑。
前头是一地碎石，她眼睛一闭，心想完了。
林凡扑了过去，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后背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桂灵韵在他怀里挣扎着。
“好了，你前面是一排碎石。”
“你要再这样摔下去，那张脸可就不保了。”
桂灵韵不动了。过了半晌，她才小声开口。
“谢谢啊。”
林凡松开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背后的衣服被戳出不少洞，自己整个后背跟火烧似的。
刚想抱怨，就见到瘫坐在一边的桂灵韵，叹了口气，把弓从背上取了下来。
蹲下去，背对着她。
“上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
“得了吧，你再摔了。”
桂灵韵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山路不好走，林凡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今晚的事情你不用管。”
桂灵韵没有回他，心头还有别的盘算。
两人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林凡能感受到桂灵韵在自己身上瑟瑟发抖。
他停下身，把自己的外袍掀了下来，反卷上去给她盖上。
桂灵韵看着，抿着嘴唇，一句话没说。
走着走着，林凡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山脚下传来一声号角，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他抬起头，对面坡上有五个人正往上走。
这些人没有背弓，手里提着黑漆漆的东西，半尺来长。
林凡当即压了压斗笠。
“这几个不是来打猎的。”
话落，对方已然发现了他们。
林凡就见有人抬手，嗖的一声，箭矢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