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坡滚了两圈才停住。
林凡仰面躺在地上，后背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让他连口气都差点没喘上来。
桂灵韵被他护着。
“你没事吧？”
桂灵韵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走！快走！”
林凡没有再说话，抱着她便匆匆往远处逃。
所幸在夜色的掩护下，对方后续两箭没能命中，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凡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几息，桂灵韵回过神来，她揽着林凡的脖子，什么话都没说。
“我可以帮你拿到证据。但是你能不能放过我爹？”
林凡沉默了一下。
“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你现在先护好自己。”
桂灵韵听出了林凡的弦外之音。
这件事情怕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两人坐在一处大石旁。
桂灵韵双手抱着膝。
“我娘死得早，从十岁起我就跟着父亲在学管账，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父亲也很疼我，要什么给什么。”
“我原以为这就是我命好。”
“直到上个月我才知道，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我也可以被交易出去。”
林凡蹲下看着她的脚踝，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截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痛不痛？”
桂灵韵摇了摇头。
“还行，能忍住。”
“你爹也有自己的苦衷。”
“如今江宁风云变幻，江南道也无法免俗。”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拿下，想着把你嫁到郑家，有个大家族撑腰。”
“只是他的眼光有些局限性罢了。”
林凡解释了几句。
坡上有灯笼晃了过来，三个人提着棍走得很快。
领头那个林凡认识。
是桂家的家丁头目胡三，脸上有一道旧疤。
“小姐。”
那人看到石头后面的桂灵韵，脚步加快了不少。
等他看清旁边还有个戴斗笠的男人，当即把棍子横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林凡把腰间的号牌举了起来。
“上山的。”
“她方才在坡上滑了，我搭了把手。”
胡三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
刚要开口，桂灵韵突然打断了他。
“我脚崴了。”
“他是上山的。摔了扶的我。你们这是要对一个救了我的人干什么？”
胡三的嘴当即闭上了。
“小姐，三爷就在府中，可担心你了。跟我们回吧。”
他们抬手就要扶，林凡当即开口了。
“你们就这么抬回去？打算怎么跟三爷交代？”
胡三的手停在半空。林凡不紧不慢道。
“说小姐翻墙出去的，在山上空坐两个时辰，还把脚崴了。”
“你们这么说，第一个挨棍子的会是谁？”
胡三的脸僵住了，他把手上的棍子收了半寸。
“那你说怎么……”
林凡抬了抬下巴。
“您不是有棍吗？”
“抬着走。正好她现在脚崴了，不能自己走路。”
胡三怔怔地看着他。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跑买卖的。”
林凡把斗笠往下盖了盖，让他们只能看到自己半张脸。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胡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按他说的做。
把棍子支在一起，各自脱下外袍，层层相叠，硬是搭出了一个小担架，这才把桂灵韵架起。
一路下了山。
几人顺着坡道渐行渐远，桂灵韵一步三回头看向他，林凡都没说什么。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不见，听了一会，确定再没动静，他才走到另一边。
他并没有急着马上走。
刚才胡三他们是从东边的坡上上来的，那边有一道山坳，人多眼杂。
林凡从那边绕了过去。
好巧不巧，刚到此处就听到一阵动静。
躲在石头后面，抬头看了一眼。
那山坳一处平地上停着两辆板车。
车上码着箱子，箱子上盖着草席，四五个人在搬，其中一个鼻梁很高。
箱子放下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在深夜里极其响亮。
那车轮都陷进泥里，草席掀起一角，底下是木箱，箱角包铁。
这在这个时代可是一等一的好物件。
这绝对不是装刀的。
林凡在后面数了数。
六只箱子，两辆车。
他一一记下，没有发出声音，不敢惊扰任何人，默默地从旁边绕开。
等到他回城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醉仙楼楼顶，卢文舟急得直跺脚。
“林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婉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他们狗急跳墙了。”
“那倒不会。对了，我托你去查件事情。”
林凡当即把自己先前所见到的，悉数告知。
“没问题，交给我吧。”
卢文舟忙拍着胸脯保证。
前些日子他回去跟自家老爹讲林凡的事情，两人从晚上一直聊到白天，最终确定一条思路。
今后凡是林凡的事情，全部坚定地执行。
这一次，他卢家也要押宝。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卢文舟压低声音。
“你让我去城南看的那家客栈，我看了。”
“五个人，今早走了两个往码头去了，剩下三个一天也没出门。”
“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林凡点了点头。
“拦住他们，别动手。”
林凡说着，又把斗笠扣在头上。
婉莹看着，心头不由得泛起担心。
“你这是又要去？”
林凡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
“明日去找一下陈教谕，让他继续在街头汇集名字。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林凡出门，在街道上走着，目标正是桂府。
桂府的大致方位各处角门，他在心里早已记熟。
来到街上，等了半个小时，当听到梆子声时，他这才继续向前。
府衙中，宴席还没散，甚至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
林凡双手垂着。
“难道这些就是江南道来的人？”
林凡盘算自己该从哪里翻墙。
往北边走可以直接翻到桂灵韵的闺房，有她帮忙，自己进桂府应该会更顺利一点。
可她现在的情况，顶多给自己说一下具体方位，这些自己进去也能摸索到。
如果是从南边，可以直接去桂三爷的书房。
听这动静，宴席好像就在书房那边，自己会不会被直接抓到？
正想着，门开了一条缝，一盏灯笼探了出来。
提灯的人穿着一身深黑。
正是桂府总管周总管。
他看了一眼林凡，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反倒笑了一下，微微躬身。
“林公子，三爷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