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跟着周总管进了门。
宴席还没散去,院子里弥漫着酒味。
林凡左右张望着。
廊下站着两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袖口比旁人低了半寸。
以他在军伍中的经验来看,这是手里藏着家伙。
林凡抬了抬眼皮。
忍不住好奇发问。
“总管怎么知道是我的?”
周总管提着灯笑了笑。
“如今的江宁,波涛汹涌。”
“其他世家都跑了,只剩下桂家,就显得无比扎眼。”
“三爷让我们特意盯着。我本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没想到是林公子您。”
“不得不说,林公子,你很聪明。”
“按照常理来说,胡三护主不利,当施以杖刑。”
“可因为您和小姐,三爷竟然放过了他们,也算是头一回见。”
林凡没有接话,余光一直瞥着廊下的两人。
那两人一动不动,可林凡后背却已经生出一片细汗。
“林公子不必担忧。这是三爷的暗卫,只会对敌人出手。”
周总管把敌人二字咬得极重。
林凡没有答话。
他本以为周总管会把自己带到宴客厅一类的地方,谁知道竟直接带到了院子最里头。
这是一间书房。
推开门走进去,外面的酒味竟被全部挡住,只留下浓厚的墨香味。
桂三爷坐在案后,手里端着醒酒汤。
见他进来,桂三爷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婢女一齐退下。
“我就开门见山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你?”
林凡没有急着辩解,就这么静静看着桂三爷。
“行了,我那女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只是我想不到你为什么会去。难不成你对我女儿有意思?”
林凡摇了摇头。
“人多,混进去方便。”
桂三爷沉默了几息。
“我知道你们想要一个稳定的江宁府。我可以提供帮助。”
林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坐到了左上手的椅子上。
“要求。”
“我要的不多。桂家的船还能在江上走。”
桂三爷看着林凡,对他的举动一点都不惊讶。林凡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正好,我有问题也想问问桂三爷。”
“咱们这位大总管去哪了?”
“别说别的,他脚下的泥都不是江宁的。”
“没有……”
桂三爷一愣。
刚一开口,林凡就知道这个问不出来,直接换了下一个问题。
“他们要你交什么?”
“西边两处闸口的水牌。”
桂三爷顿了顿,还是决定跟他透个底。
“以及我手上的账簿。”
“他们许了你什么?”
“桂家在江南道落叶生根,开枝散叶。”
“你知道的,到我们这个地步,关心的已经不是一人,而是整个家族。”
“江宁经此事后,桂家就没有之前的影响力了。”
林凡点了点头,也没有反驳他后面说的话。
“既然如此,我给三爷算笔账吧。”
“朝廷派我们下来,难道就只收拾一个江宁?”
桂三爷不是傻子,见惯人情冷暖,他顿时就反应了过来,一下子腰杆挺得笔直。
“第二,你猜为什么要在江宁这边把所有的私闸改成官闸?”
“周边的各个府县会不会跟着同步推进?”
“朝廷这次派来的可不仅是我们两个,随行的还有御林军。”
“那可是天子亲卫,为何会派到这?”
“就是为了强制推行。”
“你想在江南道落地生根,我们把江南道所有能走的水道全部接管。”
“你江南道再富庶,难不成还能自给自足?”
桂三爷后背开始生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确实算错了。
看着林凡那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忙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江南道那几个后面都还有靠山。那些人是不会看着江南道就这么死的。”
“当初把持朝堂的京城四大家族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们坟头草都开始长了。”
桂三爷卡壳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凡接着加码。
“你现在倚仗的无外乎就是桂灵韵的婚事。”
“她能嫁到郑家,借着郑家的势力在江南道开枝散叶。”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是西边的两处闸口,是你们偷偷藏起来的私闸。”
“但是,随着官闸彻底开放私闸全面清除,三爷猜一猜,郑家是会捏着鼻子认下,还是退婚?”
桂三爷的手已经在抖了。
“对了,桂三爷,如今的种种证据都证明。”
“江上杀人,清除证据,阻拦办案,全部都是你桂家的手笔。”
“那些人拿着你桂家的旗号耀武扬威,最后出了事可都会在你身上。”
桂三爷眼睛睁得老大。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自从他想往江南道靠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周总管看着林凡。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恐怖,三言两语能把桂三爷这个老江湖说得冷汗连连。
“爹,他说的没错。”
门被突然推开,桂灵韵迈步走了过来。
“你……”
桂三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骂自己女儿,还是该问她听了多少。
周总管眉毛一挑。
坏事了。
“对,我跟你说实话,这江南道郑家,我不想嫁。”
“咱们好好的守着江宁不好吗?不就是点影响力吗?”
“你看看咱们现在帮着朝廷修建闸口,我去粥棚施粮,尽自己的一份力,百姓还不是在乎我们。”
“有这一点,不比直接去江南道强?”
桂三爷靠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
周总管眼观鼻鼻观心。
几日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林凡起身,朝着桂三爷拱了拱手。
“朝廷大势已成,将来陛下手中掌握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多。”
“江南道终究是大夏的江南道,而不是某个人的江南道。”
“望桂三爷不要自误。”
“爹,我去送送他。”
桂灵韵也不管桂三爷同不同意,扭头就跑了。周总管嘴唇嗫嚅了一下。
“三爷,要不我去把小姐带回来?”
“算了算了,就让她任性吧。”
“对了,账簿藏好了吗?”
周总管当即站直,点了点头。
“三爷放心,我把账簿藏在郊外那处小院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桂三爷这才点了点头。
坐在椅子上,他第一次如此无力。
哪怕是年仅十二第一次出海时,也未曾像这般迷茫。
这未来的走向,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