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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心动不止,他想要和甄珠在一起

    “是。”

    小厮面上藏着几分不情愿,却也只能应声领命,抬脚走进猎苑,往谢惟危那头的棚下而去。

    橘红色的天际,棚下的篝火噼啪作响。

    “你这丫头,爱吃糖的毛病怎么总也改不了,是不想要牙齿了?”

    一容貌俊朗的男子,伸手抽走了陆令仪手中的麦芽糖,口中虽然责备着,但眉眼间漾着掩不住的宠溺。

    陆令仪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子撒娇,“爹,惟危哥哥,你们快管管弟弟。”

    陆父脸上堆着疼爱的笑,柔声劝慰。

    “你弟弟也是为了你好。好了好了,别不高兴了,那就再吃最后一块……”

    谢惟危的眉眼温柔,但笑不语。

    就好像,他真的是陆令仪的夫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甄珠立在远处,静静望着这副温馨和睦的画面,心里面空落落的,是说不上的滋味。

    冬日朔风刺骨,她的身子有些发冷,不由地垂眸又将斗篷给拢紧几分。

    一侧的碧云觉察出了不对,低声问道,“少夫人,您可是想家了?”

    甄珠没有否认。

    纵然自己无比厌恶陆家人,可她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很羡慕陆令仪。

    羡慕她能在这佳节,与阔别已久的亲人团聚,毫无顾忌地撒娇,诉说细碎委屈。

    因为家人,是长夜中永远不会熄灭的明灯。

    而她想要再见父兄,至少要忍受到和离,生下孩子之后,方能远赴西北寻他们。

    她没有去过西北,但听旁人描述那边的光景。

    西北常年干爽,天旷风厉,抬眼便是无边苍穹,大朵云絮松散,低低浮在黄土塬之上。

    漫漫黄土铺向地平线,一色厚重的黄,风起时,旷野万物皆随风声呼啸。

    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天地。

    如果能有家人陪在身边,甄珠想,也许她会慢慢爱上那个辽阔荒凉的地方。

    碧云立在猎苑门口,望着甄珠那张彷徨失落的侧脸,心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发闷。

    陆令仪随口一句想家,谢惟危便可为她淮陵家人脱罪,赶在年前接至京城团聚。

    而甄珠与他在一起这么久,谢惟危却是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

    就在此刻,甄珠遣去的人行至猎苑中央棚下。

    篝火前的陆令仪被幸福包围着,成了猎苑所有人目光的中心,灰衣小厮的现身格格不入,像极了遥遥旁观的甄珠。

    “世子爷,少夫人请您别忘了约定,移步离开此地!”

    小厮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上前对谢惟危说道。

    一语落地,棚内的暖意仿佛被掐断,四下归于冷寂。

    猎苑门口的甄珠亲眼看到,谢惟危听罢此言,眉眼覆上了抹寒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没空,叫她自己回去。”

    小厮顿住。

    诚然,谢惟危的眼中,只有陆令仪。

    猎苑里陆家人也随之望向苑外,一眼便瞧见甄珠那道肥硕的身影。

    他们的面上瞬时浮起了戒备与敌意,那神情,仿佛甄珠是什么阴狠狡诈的恶人,随时会伤害他们捧在手心的陆令仪般。

    甄珠感受到这些目光,可笑地扯了下唇角,明明是陆家人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此刻反倒是摆出了受害人的姿态来……

    远处的小厮还在同谢惟危说话。

    可她的心中已然知道了谢惟危的答案,便转身朝着道旁的马车行去,打算用此向谢老太君复命。

    不料还没有踏上马车,后边先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线。

    “不是说要去逛灯会么,走吧。”

    甄珠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停,回头便看到谢惟危高大的玄色身影,从猎苑内走了出来。

    她的眼皮子一跳,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打算去吗?”

    猎苑门口空地开阔,谢惟危缓步走了过来,俊美的面孔看不出喜怒,回复的话语中却裹着几分嘲弄。

    “你昨儿个不也才要与我闹分开么?”

    这是一回事吗?

    甄珠站在马车下,望着谢惟危冷漠的狭眸,清楚他根本不会将自己的诉求放在心上,忽地丧失了争执的气力。

    她的心中一片倦怠,冷冰冰地说。

    “你可以不去。”

    谢惟危掀了掀眼皮,淡声回道。

    “本来是不打算的。但你不已经向祖母告状了,你替我回去解释?”

    显然,他这是知道,自己求了谢老太君继续去宝章阁一事。

    更错把今夜的约定,当成她跑到老太君跟前告状,才逼出来的局面。

    甄珠的脸色分外难看。

    她都决定要同谢惟危和离了,还会想着同他一道出门过节吗?

    澄清的话语还没有说出。

    谢惟危便在小道上迈开了步子,率先翻身上了骏马,没有与她要过多交流的欲望。

    甄珠只得将组织好的话语吞咽到了肚子里。

    由着碧云搀扶,护着肚子进了马车。

    夜幕降临,京城灯市街顷刻间喧嚣起来。

    千般样式的花灯尽数亮起,长街燃作一片红海,晚风掠动柳枝,梢头红带轻轻飘摇,沿街摊贩鳞次栉比,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一处。

    人流往来涌动,各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笑语。

    甄珠与谢惟危并肩而行。

    二人互不言语,一路沉寂。

    这副画面落在周遭百姓的眼中,不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夫妻出游,在此地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却无人知晓,这是他们感情破裂后,首次一同相携着出门。

    甄珠早就不盼着能与他回到从前了,心如死水般,缓步走着,只想着快步熬完这一时辰。

    突地,有摊主朝着他们二人高声吆喝道。

    “娘子,咱们这儿各式花灯俱全,叫您夫君给您挑一盏玩吧?”

    甄珠听到这话,这才留意到长街上游人手中皆提着花灯,唯独她两手空空,瞧着格外突兀。

    她稍作停顿,谢惟危侧首回望。

    “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甄珠轻嗯了一声。

    扶着笨重的腰身,同谢惟危来到了那花灯摊位前,先注意到的,是邻旁代写书信的摊子。

    望着案上铺开的一纸书信,猝不及防叫她回忆起了一位故人。

    秦氏的外甥,秦祁渊。

    从前秦祁渊时常到镇国公府小住,与谢惟危情同手足,一来二去,她也跟着熟识了起来。

    有段时日甄珠被母亲禁在闺中赶做女红,不得踏出房门。

    那会的她的心中全是谢惟危,无法见面惦念的紧,便灵机一动写下书信,托丫鬟寻机送出去。

    谁知阴差阳错,那封满是少女心事的信,没能送到谢惟危的面前,反倒是——

    落入了秦祁渊的手中!

    这秦祁渊生性顽劣,行事不羁,明知道这份信不是写给他的,却仿着谢惟危的言辞回了书信。

    一来一往,足足哄骗了她半个月之久。

    待到甄珠察觉真相时,险些被当场给气晕了过去。

    可那些书信还攥在秦祁渊的手中,她又怕这事传到谢惟危的耳中,惹出什么误会来。

    她别无办法,只得低声下气求他归还。

    而那家伙,却拿这个把柄,屡屡差遣她奔走做了许多的杂事,便是在婚后也没放过她……

    当时要说甄珠最恨的人,莫过于秦祁渊。

    直至两年前,他骤然远赴西北投军,这场风波才算就此了结。

    “看上哪个了?”

    谢惟危开口问道,见甄珠不曾应声,便侧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瞥见那书信摊子,眸色微微发沉。

    甄珠这才回过神,俯身到摊子前细细挑选。

    摊主见她迟迟没有挑中心仪之物,便拿起一盏绘着鸳鸯的灯笼。

    “郎君,尊夫人尚怀着身孕,不如就选这一盏,彩头最好,寓意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甄珠,“……”

    不止是她,身侧的谢惟危亦是一怔,接而扯唇轻笑了下,只是那笑意却未曾落到眼底。

    甄珠一眼便读懂了这笑意下的讽刺。

    也是。

    昨夜谢惟危才亲口说过,他们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此刻再听摊主这般祝福,可不感觉够讽刺的……

    她自然没有要下那盏鸳鸯花灯,随手挑了另一盏,正要转身离去,不料就在此刻——

    谢惟危忽地牵住了她的手,反身将她护在了怀中。

    周遭空气骤然一紧。

    甄珠的心跳也跟着就此停滞,脸上满是愕然。

    谢惟危他,这是在干什么?

    “打铁花!快去看打铁花咯!”

    长街上人群轰然涌动,百姓争先恐后朝前奔去,不少人被冲撞得踉跄,街巷里顿时响起一片埋怨斥骂声。

    怀着身孕的甄珠,却因谢惟危这一护,安然无恙。

    熟悉的沉木香气铺面而来,将摊位前的甄珠层层包围,她整个人的身子僵住,抬眼便是谢惟危玄色衣料下紧实的胸膛。

    恰逢此时,他低头垂眸望来。

    二人的目光,于这喧嚣长街之上相撞。

    他们的手还牵着,肌肤相触,温热的体温彼此传递,周遭长街灯火缠绕摇曳,光影朦胧如梦,生出一种虚幻不真切的美感。

    氛围微妙的有些过于不合时宜。

    甄珠只觉浑身不自在,轻皱了下眉头,想要抽回手,同谢惟危拉开些许距离。

    “你……”

    “我很快回来。”

    谢惟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冷淡的声音径直打断她的话。

    甄珠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了过来,掌心便失了谢惟危的温度,只余下一场空。

    她立在灯摊前,漠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长街旁侧湖畔的石桥上,陆令仪也来了此地,还被几个纨绔子弟纠缠,当场起了争执。

    为首的公子似是颇有背景,气焰分外嚣张。

    陆家人被对方用言语羞辱了一通,脸色全都分外难看。

    恰在这时,谢惟危现身。

    他第一时间护在陆令仪身前,对那公子淡淡说了几句。

    不过寥寥数语,那群人脸色骤变,惶惶如丧家之犬,忙不迭向陆令仪与陆家人躬身赔罪。

    引得不少路过的百姓都纷纷拍手叫好。

    显然,这群纨绔子弟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如今踢到铁板上,总算是知道痛了。

    有人认出了谢惟危的身份。

    一时间误会丛生,皆以为陆令仪便是谢少夫人,觉得二人般配极了。

    “就凭这几个腌臜东西,也配调戏谢少夫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拿什么跟谢大都督比!”

    “可不是嘛,这二人本就是郎才女貌,谢少夫人文武双全,既能挽弓骑射,又是宝章阁女史,哪里会看得上这些纨绔。”

    “这有些时候,太过出众,魅力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不然怎会无端遇上这场是非。”

    “……”

    陆令仪并未理会周遭议论,只是在石桥上,抬眸感动地看向了谢惟危。

    相隔太远,甄珠听不清二人交谈的字句,却能看出,谢惟危并无折返之意。

    一切显得是那样的可笑。

    灯摊摊主也怔在原地,望着孤零零提着花灯、大着肚子立在原地的甄珠,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甄珠面色淡淡,没有在此傻等。

    她旋过身,扔掉了手中的花灯,朝着与石桥相反的长街而去,一手小心护着腹中孩儿,望着眼前融融人间烟火。

    就这样缓步走着,裙裾忽然被什么东西一扯,甄珠的脚步被迫猛地停住。

    她回头瞧去,就在街上看到了熟悉的大黑犬、玄影。

    它正叼着她的衣角,尾巴兴奋地不停摇晃!

    甄珠分外诧异,低头摸了下它毛茸茸的头顶,目光扫过周遭,却寻不到谢峥与常伴玄影身侧的小厮踪影。

    “玄影,你怎么独自跑到这儿来了,总不会是跑丢了吧?”

    玄影自然无法她的问题,只是仰头眯起眼,不住蹭着她的掌心。

    甄珠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这大黑犬看着威猛,可若是有人存心算计,依旧容易出事。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将它一并带回国公府。

    倏地——

    谢峥冷峭的身影从前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方才玄影骤然窜开不见踪影,他放心不下一路寻来,不曾想,竟在这长街上撞见甄珠。

    眼前的一人一狗,相映成一幅温软的画面。

    他冰冷的眸底漾开一丝波澜,喉结悄然滚动。

    甄珠见谢峥前来,便放下心来。

    “此地人多嘈杂,你若是真心疼玄影,便要看紧些。”

    谢峥低低应了一声。眼见甄珠打算离去,他的心中一急,没忍住上前开口。

    “要不要一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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