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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土地才是命根子

    林安闻言,却嘿嘿一笑,那股子锐气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重新拿起一只鸡翅,在手里掂了掂。

    “解决?老哥,你太高看我了。”

    “这种天大的事,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是楚王殿下,是皇帝老儿……额不是,是陛下该头疼的,关我屁事。”

    林安说顺嘴了,差点就连皇帝一起骂了。

    可他恍然想起,眼前的这位很可能也是了不得的王公贵族,要是被他将自己的言行传道皇帝那儿去,自己还不完蛋了?

    想到这,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要我说,这事儿啊,无解。”

    “历朝历代,哪个不是亡于流民四起,民不聊生?这就是个死循环。”

    赵彻的眉头,刚刚舒展,此刻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曙光,这小子,竟然又要把门给关上?

    “不。”

    赵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朕不信无解。”

    他死死地盯着林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一定有法子。小友刚才那番话,既然能把病根看得如此透彻,就一定想过如何去治。”

    “朕?”

    林安啃鸡翅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彻,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老哥,你这口气,怎么跟皇帝老……陛下似的?还‘朕’上了。”

    高正淳的心脏,猛地一抽,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我的小祖宗,您可少说两句吧!

    赵彻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失了言,不由得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咳咳,口误,口误。老夫的意思是,我真不信你说的无解之言。”

    他摆了摆手,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小友,你就别卖关子了。”

    “今日难得遇到小友,何不为我解惑?”

    林安眨了眨眼,看着赵彻那张写满了“急切”和“渴望”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鸡翅啃干净,用餐巾擦了擦手,这才懒洋洋地开口。

    “要说完全解决,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贪婪,就有私心,水至清则无鱼嘛。”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双懒散的眸子里,再次闪烁起智慧的光芒。

    “只要朝廷有决心,肯下力气,是完全可以从根子上,大大缓解这个问题的。”

    赵彻的身子立刻坐得笔直,上身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愿闻其详!”

    林安伸出两根手指。

    “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得从两个方面着手。”

    “首先,第一个方面,就是改革!”

    “改革?”

    赵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没错,就是改革现行的徭役制度。”

    林安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刚才说了,现在的制度,根子是歪的。在歪了的根基上,不管你怎么修修补补,建起来的,都只能是危房。”

    “想要房子稳,就必须,刨了旧根,立下新桩!”

    “那这新桩,该如何立?”

    赵彻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安的目光,扫过水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悠悠说道:

    “徭役,不要跟着人丁走。”

    “要跟着土地走!”

    此言一出,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赵彻、赵星苒、高正淳、穆衡,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徭役自古以来,便是按人头摊派,所谓“计丁授田”、“计丁征役”,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常识。

    跟着土地走?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土地?”

    赵星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林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妞虽然刁蛮,但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问得好。”

    他解释道:

    “因为无论是历朝历代,还是咱们大炎王朝,这个国家的根基,到底是什么?”

    “是皇帝的权威?是士大夫的礼义廉耻?都不是。”

    “是土地!”

    “土地,才是一个王朝的命根子。”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他们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身家性命,都和土地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士绅为什么能免役?因为他们有功名?”

    “狗屁!说到底,是因为他们通过功名,占有了大量的土地,成为了地方上的豪强。”

    “他们有钱有势,自然有办法让官府把负担转嫁给穷人。”

    “百姓为什么要去服役?因为他们是国家的子民?”

    “我看呐,也不全是。说到底,是因为他们名下有那么几亩薄田,被官府登记在册,想跑都跑不掉。”

    “所以,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人,而是土地!”

    “把徭"役的责任,从‘人’的身上,转移到‘土地’的身上。”

    “谁占有的土地多,谁享受了土地带来的最大红利,谁就应该承担最主要的徭役责任。”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林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赵彻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门外,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世界。

    是啊……

    土地!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土地!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怔怔地看着林安,嘴唇翕动,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具体……该如何做?”

    林安笑了。

    鱼儿,上钩了。

    “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将天下各色徭役,无论是修河堤、筑城墙,还是运粮草,所有这些杂七杂八的力役,全部统一制定规则,折算成银两。”

    “折算成银两?”

    赵星苒又是一愣。

    “对。”

    林安点头。

    “以后,朝廷征发徭役,不再是强制性地去村里拉壮丁了。”

    “而是改成收税,一种专门用来办这些工程的税,我管它叫‘徭役税’。”

    “朝廷收上来这笔钱,然后拿这笔钱,去市面上花钱雇人来干活。”

    “如此一来,愿意出力的,可以靠力气挣一份工钱。不愿意出力的,那就出钱。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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