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根本没打算直接对杨家出手。
他要利用未央公主。
杨杰若彻底成为天阉,未央本就养面首,以后只会更加放肆。
杨家看着自家最优秀的儿子受尽羞辱,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只要未央与杨家的关系越来越差,皇后夹在中间也不可能继续跟杨家亲近。
到时候太子再想娶杨家女,杨家自己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楚渊看着姜典。
“这件事不需要快,朕只要干净,杨杰刚刚有所好转,若立刻出事,太容易让人起疑。”
“最好让事情跟他平日惹下的仇家有关,杨家要查,就让他们去查那些仇家,查得越深越好。”
姜典心里一寒。
陛下连杨家事后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只要杨杰再次出事,未央与杨家的矛盾必然加深。
到时候皇后若偏袒未央,杨家会不满,若偏袒杨家,未央也会闹。
无论皇后站哪一边,原本牢固的关系都会出现裂缝。
而只要裂缝出现,太子再想借侧妃之位把杨家彻底绑上东宫,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典赶忙说道:“奴婢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楚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懂就好。”
姜典躬身退出寝宫。
走出宫门之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皇家这些父子兄弟表面上看着亲近,背后算得比谁都清楚。
太子和二皇子争储君之位。
皇帝却一边看着他们争,一边还得控制谁都不能强得太过头。
这天下最难猜的,果然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
东宫。
李进刚刚进门,便怒气冲冲地直奔李轻衣住处。
李轻衣正在屋里看账册,看到父亲过来,刚准备起身行礼,迎面便是一顿怒骂。
“你还有心思坐在这里?”李进脸色铁青,“今日朝会上,陛下已经亲口提出要给太子纳侧妃!”
李轻衣手指一紧。
这件事她其实早有预感。
皇后前些日子就已经暗示过她,只是一直没有真正摆到明面上。
如今陛下开了口,侧妃入东宫已经无法阻止。
“女儿知道了。”
她声音有些低。
李进听到这副语气,心里的火气反而更大。
“知道了?”
“你就一句知道了?”
“嫁入东宫四年,一个孩子都怀不上,我李家养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李轻衣脸色瞬间白了一些。
“父亲,难道我不想有孩子吗?”
这四年她不知道喝过多少苦药,也不知道请过多少医师。
每次皇后提起子嗣,她都只能低头听着。
这种压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进却根本听不进去。
“你想有什么用?”
“陛下现在要给太子纳侧妃,一旦那个女人先生下儿子,你这个太子妃还能坐多久?”
“到时候咱们家怎么办?”
李进越说越激动。
他原本在赵郡李氏这一支里根本没多少地位,在朝中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工部员外郎。
就是因为李轻衣成了太子妃,他才一路升到工部侍郎,在族中说话也终于有了分量。
这些年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族人,见面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李侍郎。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李轻衣得势的基础上。
李轻衣若被太子厌弃,他现在拥有的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想到这里,李进心里的恐惧几乎全变成了怒火,“你妹妹嫁进定国公府,好歹还能拉住江家。”
“你呢?”
“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四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李轻衣眼圈渐渐红了,这些年在东宫过得并不轻松。
太子起初还会时常来她这里坐坐,后来随着朝中争斗越来越激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皇后每次召她入宫,问得最多的也永远是肚子有没有动静。
她甚至偷偷让人找过京都不少名医。
药吃了一副又一副,香火拜了一处又一处,可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这些委屈她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因为她一直以为,至少父亲会站在自己这边。
现在才发现,父亲在意的根本不是她受了多少委屈,只在意她还能不能继续给李家带来好处。
“父亲,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骂我这些?”
“不然呢?”李进怒道:“李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李轻衣怔怔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学琴把手指磨破,父亲心疼得不让她再碰琴。
她第一次生病发高热,也是父亲守了一整夜。
那些记忆以前一直让她觉得,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算计她,家里总还有父亲。
可如今她才第一次怀疑,那些疼爱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给女儿的,又有多少只是因为她一直足够优秀、足够有用。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看重利益,可对她一直很好。
她嫁进东宫那天,父亲甚至红着眼睛说,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李家永远是她的依靠。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话无比讽刺。
原来所谓疼爱,也有前提。
她能给家里带来权势,父亲便疼她。
现在她可能失去太子妃的位置,自己在父亲眼里立刻就变成了没用的废物。
李轻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进看见她哭,不仅没有心软,反而更加烦躁。
“废物,就知道哭!”
“哭能让你怀上孩子吗?”
愤怒之下,他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李轻衣被打得偏过头,白皙脸颊很快浮出一道红印。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脸。
“你打我?”
李进其实也愣了一下,可看到女儿那双通红的眼睛,又觉得自己不能退。
“我是你爹,打你怎么了?”
李轻衣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来人。”
门外的宫女赶紧进来。
李轻衣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冷了下来。
“送工部侍郎出宫。”
李进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李轻衣,你还敢拿太子妃的身份压老子?”
李轻衣闭上眼睛。
“拖下去。”
门外两名东宫护卫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李进。
“逆女!你放开我!”
“老子都是为了你好!”
李进一路挣扎怒骂,最后还是被强行拖出了院子。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李轻衣一个人坐了很久。
随后,她慢慢走到琴案前,伸手抚过琴弦。
悠扬琴声在房中响起。
弹的依旧是那首高山流水。
她原本想靠琴声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弹着弹着,眼泪却再次落在琴弦上。
脑海里也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让她能够短暂忘掉东宫、太子和李家的男人。
“高山……”
李轻衣轻轻呢喃了一声。
这些年来,所有人靠近她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
只有在高山面前的时候,她不需要做太子妃,也不需要替任何人争什么。
她只是李轻衣。
想到这里,李轻衣闭上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她突然很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