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安儿学会了爬。
小小子八个多月了，胳膊腿有了劲儿，趴在摇床里蹬着腿往前拱。谢拂衣把他放在院子的石席上，小小子撑着胳膊往前挪了两下，够着了滚在地上的小布球，抓着布球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自己乐得咯咯笑。
萱儿蹲在旁边看了一阵，伸手把布球从他手里抽出来，滚到石席另一头。安儿翻过身来继续爬，爬了两步够不着，抬头看了姐姐一眼。萱儿又把球滚回来，安儿再爬。姐弟俩在石席上滚了一上午布球，安儿爬得满身是灰，被谢拂衣拎回屋里换了身衣裳。
三花猫对安儿学爬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警惕。小小子爬得越来越快，好几次差点揪住猫尾巴，三花猫只好从窗台上挪到了桂花树上，白天不下来，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偷偷溜回窗台。
二月初，商路司那边来了函件。**清传讯过来说邻域的一个商路机构递了函过来，想派人来东域考察协调司的运转模式。邻域叫西川，在天机阁管辖范围西面，隔着一片山地。西川的商路机构听说了天机阁这边的商路网框架，想借鉴东域协调司和商路司的做法，把西川本地的商路也梳理一遍。
林北将函件看完，在院子里坐了一阵。谢拂衣抱着安儿坐在旁边晒太阳，见他面色沉吟便问了一句：“又有什么事？”
“西川那边派人来考察，想借鉴商路网的框架。总阁让我接待。”
“西川？远不远？”
“远。在西面山地那边，隔着一片山。他们来人大概要在东域待一阵。”
谢拂衣点了点头，把安儿换了个姿势抱。小小子在她怀里蹬了蹬腿，伸手要够窗台上的三花猫，猫往树上一蹿，他就仰着脸张着嘴乐。
二月中旬，西川商路机构的考察团到了东域。一共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西川商路司的副司长，姓陆，叫陆川，四十出头，做事利落。林北在苍梧城协调司的司署前厅接待了他们，何清如从旁将东域协调司和商路司的运转情况逐条讲了一遍，又带着他们去看了苍梧城登记处和西段仓库。
“西川那边的商路比东域散，节点之间距离远，货流量也不如东域大。”陆川在登记处里站了一阵，翻了翻登记册，“但框架文书的思路可以借鉴，登记制度统一了，货物流转的规矩立起来，散货也能慢慢归拢。”
“框架文书的条款是通用的，各区域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调整执行方式。”林北将框架文书和执行手册的副本递过去，“西川那边可以先挑一段商路试点，跑顺了再推开。”
陆川接过册子翻了一遍，点了点头：“试点的事回去报给总阁，批了之后我们按框架文书的思路先跑一段。”
考察团在东域待了五天，看了协调司、商路司、苍梧城登记处、西段仓库、临海城港口和东段加工中心。走的时候陆川在城门口跟林北握了个手，说了一句“东域这套东西我们回去照着搭，跑顺了再请你们来西川看看”。
三月中旬，林北从苍梧城回了青云宗。灵舟降落在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西川的人走了？”
“走了。看了五天，框架文书和执行手册的副本带回去了。他们回去先挑一段商路试点。”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西川那边如果跑顺了，商路网的框架又往西推了一步。”
“对。不过那是西川那边自己的事，商路司这边主要是提供参考。”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安儿正趴在石席上往前拱，萱儿蹲在旁边给他滚布球。三花猫蹲在桂花树上往下看，见林北进来了才从树上溜下来蹭了蹭他的脚踝。
林北在石席边蹲下来，安儿看见他便撑着胳膊往他这边爬，爬到他膝盖前面仰起脸来喊了一声含糊的“爹”。小小子八个多月，刚学会叫爹，发音还不太清楚，但林北听得明白。他把安儿抱起来，小小子在他怀里蹬着腿，伸手够他衣领。
谢拂衣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锅铲：“师兄回来了？饭马上好。”
当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她娘过了正月十五就走了，苏青萝她娘也回了村里，院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几个人。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安儿被谢拂衣抱着喂米糊，小小子吃得满脸都是。
席间聊的都是西川考察团的事。苏青萝说丹堂这边跟西川那边的灵材品类对接如果跑顺了，往后可以多一条供货渠道。顾清漪说巡查体系的框架可以提供给西川参考，跑顺了再说。谢拂衣说碧水宗那边东段加工中心的产量稳了，西川的事不影响东段的供货。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桂花树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开了满枝的花，枇杷树的新叶展开了一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桃树的花香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商路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各区域的框架推进按排期走，西川那边的试点等他们自己的进度。协调司的事有何清如盯着，各段按排期走。萱儿和安儿一天天长大，院子里的事有各人盯着。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