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视线落在他身上，半点瞧不出异样，甚至还带着几分主人家待客之道的客套：
“怎么不坐下？不必客气。”
夏堂哥不由看了一眼近在脚边的那把椅子。
他一屁股就能坐下，可那位置紧挨着江挽晴，坐下去，两人之间不过一拳之距。
“坐，这就坐。”
青年干笑了一下，硬是拐了个弯，绕到对面，拣了个跟江挽晴之间隔着夏楠的位置才坐下。
规规矩矩坐下之后，一声不吭。
哪里还管什么好不好聊的，眼神都没敢往江挽晴那边飘。
这老字号烤鸭店，他来过不知道几回，头一回这般坐如针毡。
“堂哥，你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江同志吗，坐这儿来干什么？”
夏楠瞅了他一眼，“这店里人多，吵吵嚷嚷的，声音小点就给盖过去了，你坐这么远，哪里方便说话？”
夏堂哥横了她一眼，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这蠢丫头，没眼色就算了，还把他扯进来做什么？
“吃饭就吃饭，食不言，懂不懂？你也少说两句。”
“啊？”
夏楠一头雾水，只道他们夏家没这么多规矩，堂哥一贯也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怎么今儿个突然讲究起来了？
江挽晴也没多想，她本就不是话多的性格，若是不熟，除非是跟医学相关的话题，否则聊不出个所以然来。
乐得清静也好。
只是这桌子属实不大。
邵琦去安排时，该是按三人座来订的，只坐三个人绰绰有余，如今添了两个，手臂都施展不开。
可这会儿正是饭点，门厅那头还候着好几拨等位的，换桌是不用想了，只能将就着坐。
江挽晴倒不介意挤，只是身旁之人一坐下，她脊背微微一僵。
本来位置就不宽裕，男人这一坐，宽阔的肩膀几乎贴着她，连一臂的距离都没有了。
“营长，菜都点好了，烤鸭一只，另外加了几个菜，熘肝尖、干烧冬笋、醋椒鱼，还有一道酸辣汤，账我都记着了。”
这时，邵琦回来了，边说着边在秦渊右手边坐下。
那是剩下的唯一一个位置。
他一坐下，桌边挤得更紧，秦渊被这一挤，肩头一偏，轻轻撞了一下江挽晴。
江挽晴也顾不上听邵琦报菜名了，只因那一撞并不重，甚至很克制，但她本就僵直的身体，不禁往另一边偏。
可另一边是夏楠，空隙也不宽。
许是邵琦也知道，位置就这么点大，夏楠一坐下来就贴着江挽晴，给其他人空出点位置来。
于是，就更没有空隙可言。
挨得很近，近到甚至不用抬眼，那一抹军绿色就撞进眼帘，怎么也无法忽视。
江挽晴垂下眼，企图忽略身边那强烈的存在感，也忍住了想挪开的念头。
只觉得那人的性子，该是不愿意旁人贴着他的。
可她又不好动弹，身子往夏楠那头挪过去太多又稍显刻意，倒显得欲盖弥彰什么似的。
夏楠在这方面似乎真缺根筋，见江挽晴拘谨，只当是位置太挤，倒也没有多想，反而从随身背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来。
打开，是一包辣片，油汪汪的，上头沾着辣椒面和芝麻。
“我堂哥特意从外头带回来的，可香了！你们南城应该没有这个东西，你肯定没吃过，趁菜还没上，吃两口垫垫，要不要试试？”
夏楠在宿舍就对江挽晴诸多照拂。
打水会顺手帮她打一壶，去食堂也会先问一句要不要给她带。
这些天江挽晴加班，有时忘了饭点，夏楠也不打扰她，就是默默在她桌上放些吃的。
都是夏楠惯常吃的零食，说是家里带的，家里人知道她爱吃东西，她回所里前都会给她的包里塞满吃的。
太多了，根本吃不完，她时不时总爱给江挽晴随手塞一点，让她尝尝京城的新鲜吃食。
眼下这个辣片，也是如此。
她也没多想，只是想着反正菜还没上，闲着也是闲着，也不好吃独食，索性拿出来，边吃点边等上菜。
只是——
江挽晴摇了摇头，还没开口拒绝，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先她一步，拦在她面前，按住了那小纸包。
两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秦渊。
秦渊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头轻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她不吃辣。”
夏楠愣住，“你怎么知道？”
这么一问，连邵琦都看过来。
他看过江挽晴调查材料，里头没有她不吃辣这一条，不然方才点菜，他也不会点酸辣汤和醋椒鱼。
他赶忙道：“有两道菜是辣的，我去换掉？”
“不用，我可以吃其他不辣的。”
江挽晴说着，不禁又看了一眼秦渊，眼神里满是诧异。
察觉到她的视线，秦渊神色淡淡，似是随口一提：“你吃辣会难受，也会上脸。”
江挽晴闻言，眼睛微微睁大。
她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吃过什么辣的东西，有过什么反应，令他知道了这些。
不。
似乎是吃过的。
很久之前了，在七年前老村医家的那间小屋。
那时她去给他换药，正赶上老村医家的媳妇做了新腌菜，说是新学的口味，用个小碗盛了半碗，让她也尝尝鲜。
她没太留意，那新腌菜青白青白的，看着跟寻常腌萝卜没两样，就随手夹了两片。
东西是好吃的，可那辣劲儿直冲上来，她被辣得直咳，脸也烧起来，连喝了好几口水，都没能压下去。
她没再碰那腌菜，只是那时见秦渊看过来，把碗推过去给他，想着他若是喜欢吃，便就都给他了。
他当时分明没什么反应，似乎看了她一眼，依然是冷着一张脸。
倒是下次她再去换药时，那只碗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他吃完了，还是让人收走了。
难道是那一次，叫他看出来她不能吃辣，还记到了现在？
可除此之外，又实在想不出旁的缘由。
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又不好直接问出来，她也只能把这个疑问先压下去。
夏楠眨眨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渊，没瞧出什么门道来，又看了看江挽晴，只想着，这两人似乎关系不一般。
这位秦长官对江同志，似乎格外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