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想了想，把辣片放下，换成了一小盒驴打滚。
“这个叫驴打滚，你应该也没吃过，我堂哥说，这家的很好吃，也是堂哥方才过来时买的，很甜，要不要试试……嘶……”
话没说完，桌子底下，被夏堂哥踹了一脚，她疼得直龇牙，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堂哥。
然后，被夏堂哥咬牙切齿瞪了一眼，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他都搁这装鹌鹑了，这蠢丫头倒好，一口一个我堂哥买的，是怕他这顿饭吃得太安生？
夏楠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菜上来了。
夏楠还想说什么，又被她堂哥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好闭了嘴，把吃食也收了，拿起筷子，边跟江挽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所里这几天的事。
“对了，那批蜂窝煤还没下来，你那边会很冷吧？莫老师他们听说回来了，可你那儿那么冷。”
“我跟老师说，你还在我这儿跟我一块儿，等下一批煤到了再回去？左右等不了几天，不然，你只能先去张老师那儿了。”
“我瞧着，他挺斯文有礼的，可咋对你这样？”
江挽晴不愿这些事抖在秦渊面前，轻轻碰了一下夏楠的胳膊，低声说：“夏同志，别说了。”
“也是，好端端吃着饭，提这些做什么？扫兴。”
夏楠摆着手，止了话头，“来来来，吃烤鸭，趁热，凉了皮就不脆了。”
边说着，伸手去够那盘配好的葱丝、黄瓜条和甜面酱，想给江挽晴递一份。
手伸到一半发现，那几碟配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到了江挽晴手边。
她动作一顿，随即又注意到，秦渊给江挽晴倒了杯茶，倒完就搁下茶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倒像是倒他自己那杯，顺手给江挽晴倒一杯而已。
但又似乎不是。
夏楠眨了一下眼，视线在秦渊和江挽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挽晴见她神色有异，不由抬眸看向秦渊。
是她选的地方，若是不合他胃口，倒是她没把这份谢意尽到。
“秦长官，不合您胃口？”
“没有。”
秦渊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又道：“还不错。”
江挽晴又看了他两眼，见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吃相却很从容。
落筷不急不缓，咀嚼时也不出声，带着军人的利落与优越出身养出来的教养，丝毫不见半分拘束，也没有半点粗疏，再衬上那优越的姿容，只叫人赏心悦目。
也看得出，对饭菜是满意的。
她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动筷子。
烤鸭还是那个味道，鸭皮的油香，浸着荷叶饼和甜面酱的甜香，一口下去，满嘴滋味。
江挽晴落筷最多的，反倒是那盘干烧冬笋。
南城也有冬笋。
尤其是她乡下老家，屋后那片竹林，每到冬春，毛竹的地下茎便悄悄冒笋。
父母还在世时，父亲会带她去挖笋，还会炒新鲜的笋，手艺很不错，眼前这盘干烧冬笋，隐约吃出几分父亲炒笋的味道。
叫人怀念。
江挽晴不自觉多夹了两筷子，而后不知不觉，不知是不是碰巧，每每她抬头想再夹菜时，这道菜不是刚好转到她正前方，就是在她微微伸手就能夹到的位置。
想着这盘冬笋不算主菜，旁人的筷子都奔着烤鸭去，她多夹几筷子，倒也没什么妨碍，便不觉又多吃了两口。
她一向食量不大，可这回，夹着夹着，连米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
许是吃得专注，并未注意其他。
一旁的夏楠，却不知不觉停下了筷子，一双眼睛都看愣了。
她就是再迟钝，也觉出哪儿不对劲了。
方才那烧鸭配菜，不是刚好到江挽晴手边；那给她添的茶，也不是顺手而已。
之后，江挽晴的茶杯浅下去一点，秦渊的手就伸过来了，茶水刚好续上。
桌子是转盘式的，江挽晴每每有抬头想夹菜的迹象，那只手又刚好伸过去转转盘，她夹最多的那盘冬笋，就正正停在她伸手就能轻易夹到的位置。
一次两次是巧，可回回如此……
夏楠眨眨眼，悄悄看了一眼那眉眼冷峻的男人，却见他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落到行动上，却样样周到。
再看两人之间，分明没什么话，甚至没什么互动，连个对视都没有，可坐在一处，似乎自成一体，周遭那么多喧嚣与热闹，半点与他们无关。
夏楠只觉得稀奇。
她认识江挽晴这段时日，只觉得她似乎心里装了很多事，又独来独往的，与谁都客客气气，却也都隔着一层，没见她对谁格外亲近过。
没想到在这人面前，她竟也有这般放松自然的一面。
这时，桌子底下冷不丁又被踹了一脚，疼得她直龇牙，转头瞪过去。
夏堂哥正埋头吃菜，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意思就一个：吃她的饭，不该看的别乱看。
连夏楠这个话最多的都不吭声了，这顿饭倒越发安静。
等吃得差不多了，江挽晴借故起身，往柜台那边去。
猜到她是去结账，邵琦忙不迭起身拦住，“江同志，已经付过账了，是营长的意思。”
江挽晴一愣。
那头，她起身离开后，秦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姿态从容，却也压迫感十足，微凉的眸子扫了夏楠一眼。
“你刚才说的蜂窝煤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夏楠方才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又上来了。
许是当初入所，多少沾了点江挽晴的光，又是一个宿舍的，内心多少有点偏袒。
对江挽晴入所至今的待遇，处处受阻又颇受排挤，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是有点看不惯的。
这时索性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所里那批煤，本来该有她一份的，可那天她和沈同志同时去领，库存只剩一份，张老师给了沈同志，她那份就没了，下周要是煤还不到，我这儿也不好留她了。”
江挽晴那性子，莫老师一回来，她是绝对不会再留在她这儿的。
可回她自己那儿，那儿跟冰窖似的，哪是人待的地方？
就算去了张老师那儿，结果也未必舒坦。
这些天张老师对江挽晴是什么态度，旁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
每次她俩一块儿回办公室，张瑞卿那眼神，她看在眼里，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可就是觉得刺得很。
若真如此，江挽晴去他那儿，怕是要吃苦头的。
“可眼下这状况，不去张老师那儿，她还能去哪儿？好歹有火炉子，总比冻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