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顶的车门接连打开，十几个人顺着斜坡往下走。
枪口对着库盆，火光在沙尘里闪了一下又一下，子弹敲在货车厢板上，铁皮响成一片。
有人端枪往两侧散，有人提刀直奔车队，脚下的碎石一路乱滚。
“把我们的人和货交出来！”
梁野贴在车尾，借着两道车灯看清领头那个，压低声音：“铁爪，姓韩。鹞子岭那边的头目，三帮主手底下专管截货。”
沈夜还是没理会那声叫骂。
他看向邱瞎子。
邱承岳已经从须弥戒里取出银白长枪，枪尖那点淡红光在黑暗里晃。
他把枪杆抵在掌心，朝沈夜偏了偏头：“要动手吗？”
“嗯。”
安宁随即扬声安排：“车队往后退，守好货车和人。”
“两名看守别离开那辆车，其他人留在车后，别追出去。”
她自己带着队员绕到车厢另一侧，让人把被藏的男人护在里头。
邱承岳没起战阵。
十几个人而已，他想自己试试这一身新的甲胄。
他提枪迎上去。
暗青色的全身重甲罩住肩背，双兽首伏在护肩，护心那块岩晶透出几道微光。
枪弹接连打在甲面上，金石色的岩壳当场浮起，火星溅开，弹头一颗颗弹飞，甲片连白痕都没留下。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打不穿！？”
铁爪身边的人已经冲到近前，刀刃照着邱承岳的肩膀砍下来。
岩壳在刀锋挨上的那一刻又厚了几分，甲身发出一声沉响。
邱承岳脚跟落地，两腿稳稳撑住，一刀砍在身上，他半步没退。
风沙灌进坝底，车灯被干尘割成几截。几个人趁着枪火和风声，贴着沟边往车队后方绕，脚步踩碎石子的响动断断续续。
“那里有人绕后了！”守在车尾的队员先听见了动静。
邱承岳忽然收半步，长枪斜指地面。
甲片跟脚下的大地接上了，周围人的位置、数量、远近，一样一样摆进他的感知里。
瞎了这么久，他头一回有这种近乎开天眼的感觉。
“左侧沟沿，三人。”
“车尾后面两个。”
“右后方四个，离我二十步。”
他嘴里低声念着敌人的方位，又快又准。
绕后的人原本看着他蒙着眼，以为看不见，此刻脚下一顿，甚至有人当场惊叫：“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
这个问题无人应答。
邱瞎子听着风声，枪尖随着身侧的脚步转过去，枪杆先挑开砍来的刀，再横着撞在对方胸口。
那人翻下坡沿，摔进碎石堆里，手里的刀滚出去几步。
又有两个从正面扑上来。
邱承岳踏地借力，甲的重量归零，冲起来半点不慢。
长枪横在身前，枪尾扫开挡路的车门，枪尖顺着空隙挑向韩铁爪。
韩铁爪抬刀架住，脚下立马退了两步。
他没料到这一冲根本不减速，刀柄把掌心震得生疼，嘴里骂：“帮老子拦住他！”
几个人从侧面一齐扑上，光彩各异的诡物刀剑又落在甲片上。
岩壳蓄下的力沿甲身往枪上走，枪身响起一阵低沉的震鸣。
邱承岳两脚踩实，凭覆地稳住身形，枪尖转过半圈，崩刺顺着枪路一起放了出去。
岩刺当场掀开。
韩铁爪被长枪正面挑翻，胸前衣甲裂开一道大口子，人滚下几尺，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刚撑起上半身，邱承岳已经跨到跟前，枪尖直直刺进胸口。
韩铁爪抽了两下，头垂下去。
邱承岳抽回长枪，银白枪身挂着血，枪尖的淡红光还在闪。
“韩爷死了！”
听见这道喊声，剩下的人一下就散了。
有人拖着伤号往坝顶跑，有人顾不上同伴，顺着旧车辙钻进风沙。
经过北岔方向时，手电扫到那道新添的车辙，几个人扯着嗓子喊：“货往北岔去了！快走！”
沈夜没下令追。
看着车灯一点点远下去，他在心底盘算了起来。
把人送回去报信，等鹞子岭的主力追上来，他又可以收获一大波杀戮点。
车队底下的人虽然私底下一口一个沈魔头称呼他，但非必要时，他一点也不喜欢杀人。
特别是每次杀人过后，一股强烈的杀戮欲望就会刺激他的大脑。
这一点随着序列上升，变得愈发明显。
但是，对于这些沙匪和人口买卖的组织的人，他杀起人来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而且来的人越强，他就越兴奋，对他而言，那就是行走的杀戮点罢了。
“让他们回去报信。”沈夜说，“别追。”
邱承岳停下脚步，枪尖朝下，甲面上的岩壳往回缩。
酸麻从肩背、腰腿慢慢散开，他扶着枪站住，呼吸还稳着。
这一架，他没有动用序列之力，完全是凭借序列本身带来的超高基础属性以及体术就轻松完成了战斗。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测试这身新甲带给他的提升。
相比之前看到的数据，这甲在实战中的表现让他更为惊艳。
说是他的本命防具也不为过。
沈夜看了邱瞎子一眼，这一转眼的功夫，忠诚度居然又涨了3%，到了98%，就差一点就满了。
只要到达100%，这人几乎就相当于他的死士无疑。
……
沙暴还在坝外刮。
沈夜回到货车旁，两名队员守着原位。
男人坐在车轮边，手里捏着喝空的水壶，方才的枪声让他一直缩着肩。
风一扯袖子，腕内侧那块旧烙印露出来。
沈夜取出货单，翻到末页递到他眼前：“这行字，看过没有？”
男人盯着那行“回头货须寻回”，喉结滚动，没吭声。
沈夜指了指他的手腕：“一个杂役，真的值得那么多人翻山来找你？”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耐心也有限，这一次，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后，他才低声开口：“我叫孟满仓，我不是杂役，我也没想骗你们，当时我只是求活而已。”
梁野蹲在旁边，眼睛落到那只手腕上：“那你是什么人？”
孟满仓嘴唇动了动，先看了沈夜一眼：“我是上一批被卖掉的人。”
“后来我逃了出来。”
“他们要找的回头货，就是我。”
他慢慢卷起袖子。
腕内侧有个铜钱大的圈，圈里刻一个缺了笔画的“梁”字。
伤口早就长好了，纹路还看得出来。
“买方按交货点打记号。”孟满仓声音打颤，“我被交到北梁的交接点，趁乱逃了。货单上写的‘北梁二更’，跟这个记号是一个地方。”
沈夜盯着那个缺笔的字：“路你还记得？”
“记得。进北梁前走哪条沟，过哪个坡，车队在哪儿换人，我都记得。那些暗语什么意思，我也知道。”孟满仓咽了口唾沫，“他们当着我的面说过，北梁二更就是夜里二更交货。后来几个交接点，我也都见过。”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像是还想藏点什么。
沈夜没追问，把货单收了回去。
上一批被卖出去又逃回来的人，记得来路、记得交接点、听得懂暗语，够带路了。
安宁走到沈夜身边，往坝外看了一眼：“风还要刮很久。他们车上载着人和货，快不了。”
沈夜道：“十几辆重车，风里更慢。总得赶在自己的交接点躲风。”
孟满仓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惊惶：“我知道有条沟底近路，能切到他们前头。以前走过。从这儿出去，绕过坝西边那土坡，再顺着沟底走，能省出小半夜。”
“车能过去？”
“能。沟底有一段碎石多，慢点走就行。比他们绕旧道近。”这一回，孟满仓说得很清楚。
沈夜看向梁野：“安排车队整队，走近路。”
青鸾反应过来，开口问：“我们要救人？”
“对，车队现在还凑不齐三百人，安宁现在在序列七待太久了，我需要她的能力，所以用这种方式，尽量把人先凑齐。”
青鸾点头，跟着转身去通知司机收拾车辆。
车队很快亮起一排车灯。
天还没亮，黎明的人连夜上车，调转方向，沿着孟满仓说的那条沟底出发。
沈夜刚坐进车里，孟满仓已经主动坐到前排，手指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暗处。
“先别走上坡，贴着沟底往右。过了那块裂开的石头，再往左。”
远处坝顶，三帮主残部的车灯正朝北岔追去。
黎明车队逆着那条假线索驶进沙暴深处。
离天亮，还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