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轮有异响，跑起来还行，赶长路怕要出问题。”
司机把这话报到前车。
安宁让车队驶离官道，开进一片旧路旁的空地。
顾青曼走到空地两头看了看，确认土层够硬，车辆掉头也有余地，才朝安宁点头。
连着赶了一夜的人趁这会儿换班，有的钻进车厢补觉，有的下车走动。
车门开合几次，闷在车里的干热散进风里，黄土塬上的大风吹得衣角啪啪甩。
远处沟壑深得一眼望不到底，车队离塬边留了足够一段距离。
陆晓辉已经蹲在那辆货车旁，周诚跟着他一道查看。
陆晓辉用钢铁解析看了一遍底盘结构，周诚摸过松动处的金属，凭材料辨识挑出适合补强的旧件。
陆晓辉用千锤锻合手上的材料，周诚再把补件用百炼贴合上去。
没多久，轮子转起来那片敲击声就轻了不少。
沈夜走到车边，朝陆晓辉问：“这车还能跑吗？修好要多少东西？”
“能跑，修的话耗费不大，不过好了先跑一段看看最保险。”陆晓辉说。
“原先那点毛病不大，真正麻烦的是车身结构老了。我想留着这辆车，再往前试试改造。”
沈夜看着他：“想改成什么样？又要花多少？”
陆晓辉抬手挠了下头，语气里带着点犹豫：“我想让车厢和底盘连得更牢，往后装东西也稳当些。”
“先用现成的零碎金属料试。”
“能不能成，我得边做边看。”
沈夜只问了两句：“对车队有什么用？失败了损失多少？”
后面车队的人会越来越多，关于载具的材料，自然是能省则省。
水粮现在有稳定供给，但是载具没了可没办法凭空变出来。
“车厢更稳，路上颠得再厉害也不容易出毛病。”
“最多耗掉一批零碎材料，底车还能照常用。”陆晓辉说完，抬眼看了看沈夜，“沈队，我想试试。”
沈夜点头：“先把车修好，再按你说的做。”
“材料用到哪一步，你自己有个数，别把车拆成满地零件就行。”
陆晓辉立刻应下，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他和周诚又俯身忙活起来，工具和材料在脚边摊开，活儿就从修车做起。
另一辆车边，赵佳悦按旧约递给队员一些恢复的药剂。
这些药剂都是她平时炼药攒下的残次品，药效肯定没有完整版的好，不过丢了也可惜。
但这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
因为车队里的医者序列，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出手治疗他们。
一旦重伤，这一支药剂就是吊命的宝贝。
……
“谢谢你啊，姑娘，您真是人美心善。”
赵佳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对于这种感谢的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梁野拿着地图走到车边，问孟满仓前面的路况。
孟满仓站在车门旁，听完才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官道：“顺着这条路往北没错。前面那段我走过，旧路还连着。”
“快到塬口时还得看看现场，毕竟这里的地形一天一个样，我也说不准。”
“行，到了再看。”梁野收起地图，没有追问他没走过的路段。
宋诗雅趁休息查看林婉秋手背的伤处。
伤口已经愈合，她确认那处皮肤没有异常，才把林婉秋的袖口放下。
林婉秋活动了一下手腕，示意自己没事。
“当时我疏忽了，以为那人只是想推开我的手，把剑从摊上抽走，谁知他居然故意用剑锋擦过我的手背，还想朝我肩上划……”林婉秋说得简短，语气有些气愤。
“最恶心的是，那些执法队居然还护着他。”
宋诗雅一笑：“在人家的地盘，人家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着她摸了摸下巴，神情严肃了一些：“不过那个龟背城的城主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居然能跟沈夜打得有来有回。”
“切。”司雨凝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什么有来有回，沈夜压根没动用全力，要不是他召出来那阵怪风把我们全吹走，那个巨龟当天就要换主人了。”
她话音刚落，孟满仓原本垂着的目光抬了起来。
交手的经过他没亲眼见过，这还是头一回从同行人嘴里听到沈夜跟城主交了手，甚至还不是沈夜的对手。
他一时没接上话。
停了片刻，他才问：“沈队长真的跟天空城的城主动手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林婉秋还是点点头：“确实打过一场。”
孟满仓的手指在衣摆上停住，很快又松开。
这时候把自己跟城主的关系露出来，只会凭空多出一层麻烦。
他想多问几句，又怕沈夜追问出他跟城主那点关系，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他的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夜的感知。
在他低头时，沈夜侧过眼，看了孟满仓一眼：“你似乎很在意天空城的事？”
孟满仓没敢把情绪摆到脸上：“没有，就是有些无聊，随便问问。”
“最好是这样。”
沈夜没继续吓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对后面的路有什么消息尽管说，黎明车队会善待每一个有用之人。”
“好。”孟满仓应了一声，假装低头去看地图。
他暂时还得靠带路留在车队里。
真离开这支队伍，手上没有能让他独自活下去的东西，沿途那些转手卖人的车队也未必绝迹。
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比急着另找出路稳当。
重新上路前，赵佳悦收好药箱，林婉秋坐回车里，梁野继续跟孟满仓核对前方的路势。
陆晓辉和周诚把货车修到能继续开，进一步的改造留到下一次路边作业再做。
苏晚晴在夜煞旁等沈夜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昨晚休息了吗？”
“睡过一会，够用了。”沈夜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呢？”
“我也睡过了。”苏晚晴看着他，声音很轻，“累了就换人，别撑着。”
沈夜把杯子还给她：“知道了。你也一样。”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车上。
沈夜看她关好车门，才接着去查看各车整队。
车队重新上路，日头一点点往塬边落。
日落前，安宁挑中一处挨着废村的窑院当今晚的落脚点。
老于看过院内地面和两处出入口，确认车队进得去，也随时能退回官道。安宁安排车辆错开停放，留出行车的空隙，又让人查看院墙外的沟沿和塬面。
一次检查当不了整夜的保证，警戒照旧轮换。
太阳落到塬后，天色很快暗下来。
温度跟着往下掉，夜里的冷风卷着零下的寒气从窑院缺口灌进来，队员纷纷换上厚衣服，把门窗关严。
外面的灯一盏盏熄灭，只留值守人员手里的遮光灯。
江枫负责后段十余人的警戒。
他沿院墙内侧巡了一圈，回到车列外沿时，警戒感知先捕到远处沟边的动静。
江枫侧过身，借着夜视往那片黄土坡上看。
一道身影停在沟边，手里的灯刚亮起就被遮住。
那人沿着沟沿朝车列靠近，脚步放得极慢。
黑暗里斜对面，另一处影子也动了一下。
江枫抬手示意这一片的人往后退：“进车后和墙后，别留在外面。”
等几人退进掩护，他才按住通讯器，声音放得极低：“后段西侧沟沿，有人遮着灯往车列靠近，看着不止一处人影。”
“位置在院墙缺口外，离车列还有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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