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火堆烧到后半夜。
上半夜的诡异也来了一波，不过都是三阶以下，被轻易解决。
十六个留下的新人分进了后队，剩下的几个天一亮自己走。
清出来的货堆了半院子。
梁野就着火光翻货单，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这上头的编号牌，跟水库那批货单一个样。人从这儿装车，往北梁送。”
“牌子都留着。”沈夜说，“往后有用。”
火堆边有个获救的地中海男人低声说了句：“那边收人的地方，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我们这批，算走运的，遇到了沈队长这等好人。”
听到这会，一旁巡夜的老成员面庞抽出了一下，硬是没笑出声。
没人接话。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沈夜把孟满仓叫到车旁的空地上。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孟满仓，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群人翻山越岭地找你，还非得要活的。”他往前走了半步，“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们这么锲而不舍？”
被无形的压迫感包裹的孟满仓，目光闪躲，嘴唇不断哆嗦着：“我……我就是个带路的。”
“带路的？”沈夜笑了一声，“这年头，人命最不值钱，更何况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普通人……”
孟满仓低下头：“我……我真不知道。他们抓人卖人，我就是其中一个，可能卖错了，要找回去。”
“不知道？”
沈夜朝青鸾伸出手。
青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从须弥戒里取出蛇吻，刀柄朝前，稳稳放进他掌心。
沈夜握住刀柄，反手一刀插进孟满仓的大腿。
没有一句废话。
刀入肉的闷响混着惨叫炸开。
孟满仓的叫声变了调，喊到一半就失了声，整个人弓着腰往下跪。
蛇吻的毒顺着伤口往里钻，那种疼顺着血脉烧，比伤口本身狠得多。
火堆边的人全被惊动了，围过来又不敢靠前。
看见孟满仓大腿上那截刀柄，几个刚入队的新人脸都白了，有人别过头去。
沈夜把蛇吻利落拔出。
血蹿出来，瞬间染红了孟满仓的下半身。
他瘫在地上，疼得浑身打颤，话都说不囫囵。
“林若曦。”沈夜朝人群里招招手，“给他治。”
林若曦小跑过来，蹲下看了看伤口，眼里满是不解。
可她没多问，掌心亮起圣愈之光，乳白色的光裹住那条腿，血止住了，肉也合上了。
只是蛇吻的毒还在里头。
她的光可清不了毒素，伤口愈合了，疼一点没少。
孟满仓捂着腿，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砸。
“现在能说了吗？”沈夜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孟满仓喘了半天，咬着牙：“沈队，我……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找我干什么。”
沈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刀尖下一秒刺穿了孟满仓的另一条腿。
又是一声惨叫，这一声比刚才还短，人直接疼晕了过去。
“死了就没得问了。”沈夜把刀丢给林若曦，“继续治。”
林若曦咬着嘴唇，再次把圣愈之光按上去。
伤口合拢，人还昏着。
有队员拎来半桶浑水，兜头泼下去。
孟满仓呛了两口水，睁开眼。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着，半条命都没了。
沈夜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说，那你就永远都别说了。”
他把蛇吻还给青鸾，另一只手里，天诛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
孟满仓盯着那把刀，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了。
那把刀是沈夜屠杀诡异用的，就连不少五阶诡异都死在那把刀下。
要是砍在他这种普通人身上，神仙难救。
死亡的恐惧，让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可以，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沈夜冷笑。
孟满仓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先给我解毒。”
“不然，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把知道的告诉你。”
沈夜盯着他看了两息。
把人杀了简单，但那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不然也不可能一直把人留到现在。
最终，他还是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宋诗雅。
无需他开口，仅仅一个眼神，宋诗雅就立马领会。
一道净化落在孟满仓身上，金色的光纹从头到脚淌过去，蛇吻的毒被连根拔起。
孟满仓绷紧的身体骤然松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吧。”
孟满仓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
“他们抓我，因为我是天空城的人。”
听见这话，沈夜丝毫不意外，继续催促道：“继续。”
孟满仓不敢耽搁，继续说道：“我跟城主，关系莫逆。”
听到这，沈夜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些，没有开口打断。
“他的事，我知道的不少。”
“因此那些人他们把我抓去，就是想撬这张嘴。”
“不过，撬了很久没撬动，叫我寻着机会跑了。”
“城主叫裴玄峥。”他缓了口气，接着往下说，“末世前开了一家武馆，手上就有真功夫，我们认识小半辈子了。”
“末世一来，他就觉醒了序列，然后他带着一帮人往西北逃，路上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就都叫他城主。”
“你应该也知道，他是神眷者，但你绝对不知道的是，他那条神之途径叫巨灵。”
“巨灵？”宋诗雅忍不住开口。
“对，具体能力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一开始告诉我的是，这个途径的主要能力是能将一件东西放大好几倍，并赋予生命。”
“这个放大不只是传统的体型放大，属性，特效，也会呈几何倍增强。”
“而那头巨龟的本体，是一个青铜龟，是他们家的传家宝，年头非常老。”
“末世降临以后，那只青铜龟就变成了诡物，其中一个能力就是召唤一头巨龟。
不过刚召唤出来的巨龟，远没有你们看见的那么大，是结合了裴玄峥的能力，才变成了这么大，并在上面建立一座城。”
“同时，他也是双序列，还有一条序列是格斗家，目前已经晋升到了序列六。”孟满仓说到这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多了一丝怒意。
看沈夜面露疑惑，他解释道：“他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双序列的，而是抢了我的序列药剂，才觉醒了格斗家这条途径。”
“抢了你的药剂？”
“对。”孟满仓点头，带着些许怨恨说道：“那支药剂是末日初期我用一件诡物跟一名商人换来的，没来得及使用，就被他发现了，并抢了去。”
“作为补偿，他给了我一个天空城采购主管的位置，算是肥差。”
说到这，他就停了下来。
但沈夜不买账，开口道：“光凭这些，那些人犯不上追你们那么远。”
“我劝你老实点，自己交代清楚我也不用那么费劲。”
孟满仓扯了扯嘴角：“希望说完你能给我个痛快。”
“其实，他的能力，有一处要命的短板。知道这处短处的人，就是扳倒他的钥匙。”
“而我，我就是那把钥匙。”他喘了口气，“那些人早就不拿我当货看了。”
“他们想动裴玄峥，就需要先抓到我。要活的，是因为死人当不了钥匙。”
接着，他露出苦笑。
“我猜你也想知道那处短处是什么，但是那东西我一个字都不能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是他让人在我身上挂诅咒。”
“关于那处短处的话，我只要出口半个字，人就会暴毙。”孟满仓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拿笔写，也一样。”
沈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开口。
孟满仓知道他不信，让人拿来纸笔。
接着他在纸上刚写出一个偏旁，他的七窍就开始流血。
沈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行了。”
“你不用写了。”
“他的弱点，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
孟满仓一愣。
“我对杀了他并不感兴趣。”沈夜往火堆那边扫了一眼。
跟巨龟相遇，本来就是偶然，他要往北走，而巨龟是这片荒原的土霸主。
两者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
就算真想杀，他不需要弱点也能弄死对方，无非多花一点杀戮点而已。
他是神眷者，别的普通序列者拿他没办法，但他沈夜何尝不是一名神眷者？
“那你还留着我干什么？”孟满仓哑着嗓子问。
“留着你这个人，比撬开你这张嘴值钱。”沈夜说，“那句话烂在你肚子里就行。”
“对我来说，活人比死人有价值。”
孟满仓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咳着笑了一声。
沈夜听完这些，心里那点兴趣散了大半。
“从现在起，你跟着车队走。”
“报酬按你干的活算，水粮住处一样不少。”
“只要你是车队的人，就不会放任你被抓走。”
他看了孟满仓一眼：“为了保全你，我们也花了不少代价，所以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没有自主离开的权利。”
孟满仓躺在地上，半晌，把头点了点。
……
众人休息到下午，快日落西山时，收拾完毕，准备继续出发。
孟满仓的腿还疼着，被安排坐在贺云平那辆车的副驾。
安宁的册子上，他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向导。
“前面那段路我走过。再往北两天，就是北梁塬。”
他指着远处一道土梁：“过了那道梁，有条老沟能抄近道，不过那里晚上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