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没动，她刚想回小垃圾一句“稍安勿躁”，却看见了那些东西。
十几只，低伏在远处的地坑边，像被剥了皮的猎犬，四肢又长又窄，脊骨一节一节从皮里顶出来。
没有眼睛，头上一排气孔，正对着她的方向一开一合。
这玩意看得她胃里直翻滚，它们没上前，似乎在等她动。
“数量多少？”她忍着恶心问。
“……初步估计，上百，”小垃圾的声音变得极不自然，“不止这些，土层下面还有。老板，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夜兽区……这是个巢！”
纪寻眉心跳了一下，她早该想到，焦土地带被主办方标成“非可控环境”不是没道理的。
她原以为最多就是些变异体，冲进去打乱外城节奏就行。现在看，这地方的水比她想的深。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再退，路也未必比前面安全。
“能不能把地表那几组声波发生器连起来，引一波往北走？”她琢磨着。
“能，但鸟鸟不建议，”小垃圾的语气快哭了，“我刚做了测算建模，您若往北引，它们会跟。但它们跟到一个位置，就不会再跟了。”
“我刚才用声波扫了一下，焦土下面，有更大的东西，心率很慢，但每一下都像在敲鼓。老板，那不是实验体，实验体没那种心跳。”
不是实验体，会是什么？山海经上古凶兽不成？
纪寻心里嘀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盯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体。
小垃圾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小。
风突然变了，从脚下往上抽，像整个焦土地带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一口。
紧接着她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是从地底传来的，像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石壁上磨，更像是一大片骨头同时错位。
再然后，是低沉的嘶吼，声音重得像把整片夜都往人胸口上砸。
整片焦土像被按了暂停键，那些实验体几乎在同一秒停下动作，把没有眼睛的脑袋转向地面，像是在跪拜。
“完了完了，它出来了！”小垃圾声音都绝望了。
纪寻倒是镇定，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夜视目镜里，远处一块原本平坦的焦土正在往上升，地面像被子一样被从下面顶起来。
裂口里有热气喷出来，混着一股浓重的烂肉味。两只巨大的角先伸出来，黑色弯弯的，上面全是旧伤和老茧。
然后是一颗牛头，四五米高的身体从地底撑出来，像一堵从地狱里长出来的墙。
牛头上没有眼睛，但有一对很深的窟窿，里面亮着血腥红光。
它站在焦土之上，肩膀宽得像能把半条街都遮住，鼻子里喷出的气把面前几米内的碎渣全吹飞了。
“老板——！”小垃圾的声音直接破了，“这特么是弥诺陶洛斯（古希腊神话凶兽）！”
“主办方在这下面锁了个弥诺陶洛斯！这波玩大了！快跑——！”
纪寻扯了下嘴角，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确实玩大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却没多少恐惧，反倒像看见了一个更大的棋盘。
“跑啊！你倒是跑啊！”小垃圾在通讯里急得直叫。
“咱们华国人有一句老话，”纪寻把夜视目镜往下一压，眼睛在黑暗里发冷，“来都来了。”
小垃圾：“……”行，都毁灭吧！
纪寻没跑，直接朝东侧插着的声波发生器冲过去，一脚踢翻，那东西立刻发出尖锐的高频声。
那些伏在地上的实验体像被抽了一鞭子，全都转过头，朝声波方向扑。
弥诺陶洛斯也动了，它迈开腿，每一步都像小地震，地面的碎煤全被震得跳起来。
它没追声波，朝着实验体群最密的方向去了。
焦土地带，瞬间成了地狱。
弹幕是在十秒后才炸的。
直播画面切到焦土时，大部分观众还在讨论那个消失的热源信号，之后弥诺陶洛斯从地底站起来了。
弹幕停了，全球观众似乎都忘了发。三秒后，满屏只剩尖叫：
【我艹！！！这是什么！！这是牛头人吗？！】
【救命！妈妈我不敢看了！这一看就是弥诺陶洛斯啊！希腊神话那个吃人的！】
【主办方疯了吧！放这种怪物在地图里！】
【对了，那个散人！那个散人站在那，他还没跑！这是神话生物！不是异形啊！】
【卧槽卧槽，那是什么数量？地上那些全冒出来了！目前上百只！】
【这还打什么！快跑啊！我心脏不跳了！主办方你倒是切画面啊！】
【那个散人还在那！他动了！他朝一个地方跑了……咦？他往那跑什么？那边不是怪物更多吗！】
【他是在引！他在引它们往北人群多的地方去！这人就是疯子！疯子！！】
【今晚还睡什么！这TM比恐怖片恐怖一万倍！】
弹幕里的尖叫还没落下去，解说席上两个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切了进来。
男解说先开口，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本届神陨战场开赛以来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焦土地带发生大规模生物异常活动，系统已经确认为S级赛场环境事件。”
“而就在这样的局面下，那名散人选手，他、他居然没有选择撤离，而是在向旧港方向移动！”
女解说接上去，声音里压着兴奋的颤抖：“没错，我们看到他的移动路线非常明确，不是无目的逃窜。”
“他在把那些东西往北边带，带向旧港北侧，那里是泡菜国队的临时驻地。”
“他是在……他在主动制造交叉区域！各位观众，这种行为我们无法用常理评价。这是极其卑劣的做法，严重缺乏竞技精神！”
男解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挥的立场，语气更重了：
“主办方在赛前就强调过，神陨战场不是单纯的对抗，还要求选手具备基本的人道精神。”
“这位散人选手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战术范畴。他把赛场环境中的致命生物主动引向其他选手的营地，这种手段闻所未闻，是下作中的下作！”
女解说附和：“不仅如此，他对时机的把握，对路线和风向的利用，都不是普通选手能做到的。”
“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系统还没有给出具体编号。一个散人，把整个外城的格局都搅了。”
“但我要说的是，这种打法，最终只会反噬他自己。这么多夜行生物，加上一个完全不可控的赛场异常体，他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太天真了。”
男解说立马道：“是的，作茧自缚，他将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非常有理由相信，天亮之前，我们就能看到他的淘汰信息。”
弹幕却不吃这套：
【急了他急了，解说都急了。半天憋出一句“下作”，你俩刚才看怪物的时候不是挺兴奋吗？】
【说真的，你们解释得越多，我越觉得这人牛得没边。把解说都吓到说胡话了，可见这波操作有多狠，散人牛批！】
【笑死，还“人道精神”，去年美丽国队仗着自己有外挂，抢完物资直接开枪把几十个没有得到武器的对手扫了，你怎么不说？】
【就是！白天美丽国抢小国物资时你们怎么不说？小樱花欺辱小国抢物资你们怎么哑了？这会儿又认识“卑劣”了？你们这立场变得比翻书还快。】
【作茧自缚？这是淘汰赛好吧？！我看是你们解说席要被打脸！什么玩意，开外挂和公平的东西不说，在这哔哔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散人有意思吗？】
【9494，人家散人冒着被夜兽撕了的风险自己当饵，不然你们真当弥诺陶洛斯醒了之后会待在焦土不动？等它自己走到外城，届时死的人更多！】
【说白了，散人是把所有危险提前引爆了。他一个人扛着最大的风险，给全图的人买了一次反应时间。】
【你们还管这叫下作？这叫以命带局好吧？等后半夜这怪物摸进废城区和港口，到时候全It'S Over！】
【今晚这散人要是能活下来，你俩明天别解说了吧，街头卖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