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蒂没有挣扎。
她僵了一瞬,然后垂下头,乖乖地跟着时浅离开了那片阴影。
傅承戈跟在两人身后,放慢半步,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
眼睛始终盯着砖窑的方向,他脚步不停,目光在暗处来回扫了两圈,确认没有异样,才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时浅一路带着西蒂回到了越野车旁。
她侧过身拉开后座的门,朝着车抬了抬下巴:“上车。”
西蒂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看着时浅,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为什么要拦我?”
时浅的眸光骤厉:“你指的报仇,就是一箱汽油引爆一台越野车?”
西蒂没说话,满眼都是红血丝,嘴唇抖得厉害。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时浅声音很沉,“就凭那点爆炸,根本毁不了那么大一个营地,你不仅报不了仇,连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西蒂的声音陡然拔高:“哪怕和那帮畜生同归于尽,我也要让他们死!”
“再喊大声点。”傅承戈的声音从身后跟过来,“一会儿把他们引出来了,谁也走不了。”
西蒂被这一句话噎住,抿了抿嘴唇,声音还在抖:“我听见他们说......他们明天的计划是袭击下一个救助点,今晚他们不死,明天只会死更多人。“
傅承戈闻言,微微侧了侧头,看着西蒂微挑眉梢:“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为民除害?”
西蒂被他这句话刺得咬紧了下唇,垂下眼没吭声。
傅承戈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摊汽油,又扫了一眼她手里那枚打火机,语气不瘟不火:“你要真那么干,我还得担损。到时候报告怎么写?'我方人员纵火炸毁敌方营地,连带烧毁越野一辆'?这锅我可不背。”
时浅站在一旁,听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后槽牙咬得直发酸。
她实在没忍住:“傅承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傅承戈目光看过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阐述事实。”
“你......”时浅一口气顶上来,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抬手打断。
她双手叉着腰,把头别向另一边,沉沉地用力呼出一口气。
傅承戈收了收方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德行,把目光重新落回西蒂身上,语气正经了不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有计划的?“
西蒂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哽咽:“我刚才摸过去探查的时候听到的,就在砖窑后头那间破屋里,有人在说话。”
傅承戈嘴角微微一勾,带着点痞气:“哟,还算有点脑子。”
时浅一道眼风扫过去,他立刻把那点笑意抿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就算知道有这回事,也不能贸然动手。你一个人,一箱汽油,一辆没油的破车,冲进去就是送死。”
西蒂转过头看他,眼里那层水雾又重新覆上来,她声音有些哑:“那你要我怎么办?”
傅承戈没答她的话。
他看向时浅,声音收回了所有的松散,恢复了原有的正经:“你带她上车等我,我去去就来。”
时浅神色微微缓和下来,但紧接着眼底又添了几分担忧,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别胡来。”
话音没落,傅承戈已经转过身朝砖窑方向走了过去,闻言只抬了一下右手,摆了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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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天空,此时月亮竟从厚厚的云层里露了出来。
月光洒下来,将整片山谷染上一层银青色,映照出远处山峦的轮廓。
乍看之下,这片山谷宁静得如同无人之境,风是轻的,月光是静的。
谁也想象不到,就在这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正蛰伏着一伙持着重武器的反政府武装。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着湿凉的潮气,从衣领灌进去,激得西蒂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时浅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抬手拉开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拉链,脱下外套,走到西蒂身边,将衣服裹在她身上,拢了拢衣领:“你身子弱,穿上,省着着凉。”
冲锋衣的里衬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西蒂手指攥着衣襟边缘,本想拒绝,可抬起头时撞上了时浅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神,她心口猛然一酸,声音哽了一瞬:“......对不起。”
时浅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替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谢谢吗?”
西蒂垂下眼,声音里面满是自责:“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冒着风险来这种地方。”
时浅终于停下手,手指在她领口那里顿了一下,然后往后退开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想报仇,我不会拦着你,也不会劝你放弃。毕竟委屈是你自己受的,我凭什么替你说算了。”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扬起她耳边的碎发,“但明知道前面是火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下跳。这不是替你做决定,是我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顿了顿,时浅语气略微放缓:“这是我的选择,跟你无关。”
西蒂鼻尖一酸,眼底重新泛起水雾,她唇角张来又合上,最后只说:“谢谢你,时浅姐。”
时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月光落在时浅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给人一种清冷宁静的美,像是隔绝了尘世间所有的俗事,干净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可西蒂看着那张脸,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触动,她明明没比自己大几岁,可站在她面前,却让人打从心底感到心安。
那种力量不是刻意散发出来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西蒂忍不住想,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个人变得这样通透,这般坚定。
她咽了咽口水,刚要开口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时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她抬手把西蒂往身后一挡,整个人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沉下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在月光够亮,她很快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时浅看着傅承戈,眉心微松,轻声问:“你做了什么?”
傅承戈动了动手腕,往身后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看向时浅,微挑眉尾回视过去:“先上车,路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