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之后,傅承戈刚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才略微松懈下来,余光扫了一眼副驾。
这才注意到,时浅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跑到了后座的西蒂身上,她自己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战术背心。
他敛回目光,没作声,单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迷彩作训服的拉链,脱下,随手扔在时浅腿上。
“穿上。”
时浅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衣服,刚要开口,傅承戈已经启动了车子,声音混在引擎声里传过来:“穿这么少,给谁看?”
时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术背心,又看了看腿上那件作训服。
这男人的嘴里就没长过一句能听的话。
可她也说什么,抿着嘴角拿起那件作训服,抖开披在了肩上。
车子在夜色里慢慢行驶,时浅偏过头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傅承戈没有立刻回答,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沉稳:“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不超三秒,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连带着车身都跟着微微一晃。
时浅和西蒂同时回头,只见一团巨大的火光从砖窑方向腾空而起,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被依次点燃。
火光把半边夜空映成暗红色,又迅速被浓烟吞没。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座砖窑已经在他们身后被彻底夷为平地。
时浅刚要开口,后排的西蒂先一步探出头来,声音满是震惊:“傅队长,你刚才做了什么?”
傅承戈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弹药库。”
时浅的眉间猛地一沉,语气有些急:“傅承戈,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胡来吗?你私自动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傅承戈快速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前方,“但证据我已经留好了,明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还当没看见,那这身军装我也穿不住了。”
时浅的眉间依旧没有松开:“你为什么不叫我帮忙?万一被他们发现,出了事怎么办?”
傅承戈嘴角轻扯,眸色在暗处沉了几分,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真要出事,我一个人扛就行了。”
他话音顿了顿,声音逐渐低下去,“你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我光棍一个,无所谓。”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时浅偏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副驾驶座传过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
越野车一个冲力在原地瞬间刹住。
时浅因为惯性身体往前一倾,右手撑住仪表台的同时转过头,目光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仅仅一秒,她就先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车窗外的路面上。
傅承戈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收,又松开。
男人的声音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时浅,你别说这种话。”
时浅没有转过来看他,过了两秒她才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后排的西蒂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她坐直身子,犹豫了一下才说:“谢谢你,傅队长。”
傅承戈的视线还在时浅的侧脸上,只是用一种肌肉式记忆平静地说:“没事。”
话落,他望着前方看了一会儿,才松开刹车,将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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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傅承戈嘴上说已经留好了证据,但时浅依旧放心不下。
未经允许私自行动,还闹出那么大动静,真要追究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但她不能直接去问傅承戈,只能想办法从别人那里打听。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唯一比较闲的只有伤势较重的高驰和宁修杰。
高驰的伤比宁修杰重得多,所以能去找的,也就只剩宁修杰了。
时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找他问了这件事。
宁修杰正靠在床头换药,听见她问,便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轻松地回应:“傅队已经把证据和报告一块儿交上去了,不过......”
时浅立刻追问:“不过什么?上级怎么说?”
宁修杰笑了笑:“不过这次和前几次一样,依旧是功过相抵。”
时浅眉头一蹙:“前几次?”
宁修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时浅姐,不怕你看笑话,傅队这种事干过好多次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那次和国外特种部队做联合对抗演习。目标是斩首对方指挥官,本来那场对抗我们都要输了,是傅队一个人从侧翼渗透进去,一举端了对方大本营。”
时浅想了想,才说:“那应该是二等功,怎么会功过相抵?”
宁修杰实在没忍住,笑得伤口直疼:“傅队是赢了,但他不仅斩了对方指挥官的首,还冒充对方指挥官的通讯频段,对对方部队下达了错误指令,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时浅:“......对方执行了?”
“执行了。”宁修杰不顾伤口裂开的风险,笑得愈发肆意,“对方航空系统接到指令后,先灭了己方的坦克部队,接着又灭了己方的步兵系统。整个对抗场上,对方部队被自己人削掉了一大半。演习结束后,对方指挥官才知道自己全程被冒充了。这事儿闹到了联合演习指挥部,对方强烈抗议,要求我方严肃处理。”
时浅沉默了几秒:“那上级怎么处理的?”
“功过相抵。”宁修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首长们扛不住对方的外交压力,又不能真的处分傅队,最后给了个功过相抵。”
时浅:“就只是这样?”
“还有更绝的。”宁修杰说着又笑出声,“对方指挥官被傅队绑在了指挥部的柱子上。演习结束后,对方的人冲进来,看见自己的指挥官被绑着,嘴里还塞着傅队的作战手套。为这事儿,两国之间僵持了将近一个月。”
时浅彻底陷入了沉默。
在正常的对抗演习中,输赢本是常事,如果只是战术层面的失利,复盘总结经验,下次赢回来就是。
可傅承戈的行为是直接点明对方整个指挥体系的通讯漏洞,暴露了他们的作战短板,这已经超出了演习的范畴,成了战略层面的公开打脸。
所以对方的抗议才会上升到外交层面,首长们才会扛不住压力。
可即便如此,傅承戈还是全须全尾地留了下来,一个功过相抵就把这件事翻了过去。
足以看得出来上级对他有多么重视。
宁修杰见时浅想得入神,便出声轻轻唤了她一声:“时浅姐?”
时浅立刻回神,看向宁修杰:“怎么了?”
宁修杰神色暗了几分:“你明天是不是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