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帐外号角响了两声，传令兵撒腿往各个营区跑。
片刻之后，中军大帐里坐满了人。
大胡子坐在左手第一位，马其顿方阵大将军，是核心中的核心。
斯巴达三百军团的头头坐在角落里，叫斯巴达克斯。
右手边坐着波斯不死军的大将军，一脸大胡子，跟大胡子坐对面像照镜子。
他的名字加起来有百十个字，所以识相的都喊他一声老波。
再往后是异教徒大军的总帅，西部牛仔的流氓。
女巫队，占卜队，祭司队...
所有军团的首领都齐聚在这小小的帐篷里。
人才济济。
通天巫师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诸位，大炎先锋赵云，后天傍晚到赤石口，赤石口什么地形，大胡子你说。”
大胡子站起来，拿匕首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两山夹一沟，中间一条官道。”
“沟宽二十步，两边坡陡，骑兵展不开，赵云的先锋全是轻骑，到这儿就得收拢队形。”
通天巫师点头。
“诸位，咱们虽然强大，不把那大炎兵放在眼中，但却也有个致命弱点，就是还没有磨合。”
他说的是实情，斯巴达人刚到，波斯人刚下船，异教徒跟牛仔们互相看不对眼。
况且这只是其一。
还有一条重要的原因，就是马其顿军团是从西方万里迢迢而来，此时正疲惫不堪，人困马乏。
最虚弱的时候。
通天巫师不允许这个时候和大炎军正面硬碰硬。
“现在的问题是，需要有人去赤石口堵住赵云，不用打赢，堵三天就行。”
“三天足够我们磨合一下，并让大伙恢复元气。”
“三天之后，我将亲自带队碾压过去。”
话音刚落，大胡子第一个站起来：
“马其顿方阵请战，给我六千人，赤石口一堵，赵云连沟口都摸不着。”
“不死军愿往，三千人，退一步算乌龟。”
“我们异教徒只要两千，死了算殉道，活着算赚的。”
女巫队也跃跃欲试。
那领头的女巫嘻嘻一笑：
“我们只要八百人，就大炎这些土包子，还能下手打我们啊？”
说着，她抛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通天巫师摆摆手：
“你们留着，占卜队也别动，羊杂碎没吃完之前不许上前线，不吉利。”
众人七嘴八舌抢了一通。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厉害。
大帐内吵得乱哄哄的。
只有那个男人，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周围人。
斯巴达克斯！
通天巫师注意到了他。
“斯巴达克斯，你怎么不讲话？”
斯巴达克斯慢慢站起来，环顾一周，冷笑了一声。
“这还用讲吗？”
“三天，又是拦截。除了我们斯巴达三百军团，还有谁能做到？”
诶，卧槽，是这个理啊。
通天巫师想起了这支传奇军队的传说。
是啊，他们就是最擅长这个。
他们可是300人独挡了30万大军，还斩首两千多个将领。
甚至还杀到了波斯国王薛西斯面前。
“好！斯巴达克斯，赤石口交给你们。”
“三百人，堵三天，不许放一个赵云的人过沟。”
斯巴达克斯把拳头往胸口一捶：“三天之后，要么我们全死在赤石口，要么赵云绕着走，没有第三种。”
说完他立即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快睡着的德行。
这件事情敲定，剩下的就好做了。
无非休养，练兵，磨合，通天巫师从容布置下去。
各位首领陆续散去。
通天巫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西部牛仔，留一下。”
转眼，帐中只剩下通天巫师，大胡子，西部牛仔那吊儿郎当的家伙。
此人瘦高个儿，叫霍勒。
通天巫师亲自拉了帐帘，又朝大胡子使了个眼色。
大胡子会意，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回头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外头没人。
“坐。”
通天巫师指了指凳子。
霍勒大咧咧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他是西部牛仔出身，自由惯了。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可通天巫师偏偏看中的就是他这股子不讲究。
“陛下，啥事？搞这么神秘？”
通天巫师没接话，转头看向大胡子：“长城沿线，北莽留了多少人？”
“三千精骑，是赫连云霓留下来守长城的。”
“另外还有零碎的，各关口加起来，杂兵、民夫、伙夫，少说还有两千多，总共五千出头。”
“赫连云霓此时必然已经殒命！”
通天巫师语出惊人。
大胡子一怔，旋即笑道：
“陛下，那陈绍舍得辣手摧花吗？听说女帝作战英勇，长得还美，比中原女子都前凸后翘的，这样讨个老婆多好。”
“陈绍必然杀她！”
通天巫师没有解释其中缘由。
“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都是赫连云霓的兵，如今知道女帝死了，他们留着也是祸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您的意思是？”
“杀了！一个不留！”
他转头看向霍勒。
“现在你知道为啥把你也留下来了吧？”
“为啥是我？”
“因为你们没底线。”
通天巫师说得很直白，“马其顿军团是正规军，打仗讲究规矩，杀降兵这种事，他们未必下得去手。”
“不死军是死脑筋，让他们杀人，他们只会正面冲。”
“你不一样，你们牛仔在西部荒原上，什么脏活没干过？杀印第安人、杀自己人，杀完了还把人头皮剥下来领赏钱，你干这个，我放心。”
霍勒挑了挑眉，没否认。
“五千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行，这活儿我接了，陛下等着听好消息，我保证兵不血刃。”
“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去吧。办利索点。”
......
长城根底下，北莽的营盘里，晚饭刚做好。
几口大锅架在篝火上，锅里炖着羊肉和干菜。
士兵们蹲在火堆边，一人捧着一个木碗，拿干饼蘸着汤往嘴里塞。
吃了半截，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那帮从西边来的怪人身上了。
“你们说，那帮人到底是哪来的？”
“长成那个熊样，金毛绿眼，跟鬼似的。”
“听说是法师从西边请来的援军。”旁边一个络腮胡老兵嚼着羊肉，“法师那人邪门得很，请来的援军也邪门。”
“邪门不邪门我不管，我就想知道女帝那边咋样了。”
“咱在长城蹲了快俩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女帝二十万大军南下，这会儿该打到京城了吧？”
“我听传令的说，好像不太顺，大炎那个皇帝，叫什么陈绍的，挺能打。”
“能打？有多能打？”
“不知道，反正比咱北莽第一勇士能打。”
士兵嗤笑一声：“赫连雄那货，吹出来的，什么北莽第一勇士，我看是北莽第一饭桶。”
几个人哄笑起来。
正笑着，营门口进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袍子的北莽官员，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那官员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走到营盘中间，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听好了！”
营盘里安静下来，都扭头看他。
“上峰有令，所有人即刻上缴武器，统一入库。待会儿会有新式武器发下来，比你们手里的刀枪好使一百倍。”
底下立马炸了锅。
“上缴武器？凭啥？”
“就是！刀就是命，缴了刀，万一有事咋办？”
“新式武器？啥新式武器？拿出来先看看！”
那官员抬手压了压：“都别吵！这是上峰的命令，我只是来传达。新式武器是从西边运来的，比咱北莽的刀强多了。又轻又快，杀人不见血。你们先把旧家伙交上来，回头统一发新的。”
“大人，不是我信不过您，刀这玩意，跟咱当兵的跟了多少年了，睡觉都搂着，说缴就缴，心里不踏实。”
那官员有点急了：
“你这人怎么死脑筋呢？新武器比这个好十倍！你交不交？不交就是抗命！抗命什么罪过，你自己掂量！”
众人面面相觑。
当兵的就是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可这又是上头的命令...
人家发了话，不交也不行。
“交吧交吧，可大人，您得保证新武器马上到。”
“马上到！你们把兵器归拢好，我去催！”
官员拿袖子擦了把汗，赶紧指挥人收兵器。
不一会，刀枪剑戟堆了一地，如同废品一样。
士兵们交完武器，继续围坐在篝火旁，聊着南方的事。
等了小半个时辰，营门口又响起了马蹄声。
这回进来的人不一样。
骑马，穿得花花绿绿，帽檐压得低低的，腰里别着明晃晃的左轮，手里攥着套索，脸上挂着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正是霍勒，身后跟着三百牛仔。
“喂！是来发新武器的吗？”
霍勒勒住马，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是啊，最新式的武器，杀人都不沾血。”
“真的假的？拿来瞧瞧！”
“瞧好了。”
霍勒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圆脸士兵跟前，忽然抽出腰间的刀，手起刀落。
圆脸士兵的脖子喷出一道血线，人往后一仰，栽进火堆里。
霍勒把刀抽回来，在袖子蹭了蹭，把刀举起来给周围的人看：
“看见没？不沾血吧。”
北莽士兵愣神了一下，才慢慢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抄家伙！”
可家伙呢？
兵器堆在营盘中间，被牛仔们骑着马围住了。
北莽兵手无寸铁，想冲过去抢兵器，被左轮一排齐射撂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往营外跑，跑出去没几步，牛仔们的套索就飞过来了，套住脖子往回拽，拽回来一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