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带着水泊特有的潮气,吹乱了数万人的发梢。
天纹站在点将台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林冲、鲁智深、武松…… 这些刚刚从学堂走出的头领,此刻正一字排开,站在天纹身后。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草莽英雄的狂放羁绊,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像是一柄柄刚刚淬过火、正待开刃的绝世凶兵。
“天师。”
吴用快步走上台,压低声音道:“思想虽然通了,但青州城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守军虽是厢军,但甲胄齐全。咱们若是强攻,复仇营的兄弟怕是要折损过半。”
天纹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开库。”
吴用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是!”
随着天纹的手势,校场侧后方,那座由原本的仓库改造成的 “梁山工业区” 大门,轰然洞开。
沉重的铁门在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一队队精壮的工匠,抬着沉重的木箱,鱼贯而出。
“那是什么?”
“箱子里装的啥?看着死沉死沉的。”
士兵们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天纹走下点将台,亲手撬开了一个木箱的盖子。
“咔嚓!”
木屑飞溅,露出了里面整齐码放的黑色物件。
那是一柄柄造型奇特的弩。
弩身不是传统的木制,而是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高碳钢。最诡异的是,在弩机的两端,竟然各嵌着两个精巧的滑轮,钢丝绞成的弦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林教头,试试?” 天纹随手拎起一柄,抛给林冲。
林冲接弩在手,心头猛地一沉。
好沉!
这分量,起码是官军神臂弩的两倍。
他按照天纹教过的法子,手指勾住弦,用力一拉。
“咦?”
林冲惊疑出声。
原本以为这等强弩定要费尽全身力气,可当弦经过那几个小小的滑轮时,阻力竟瞬间减小了大半,伴随着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弩弦稳稳扣在了机牙上。
“这…… 这是何等神物?” 林冲抚摸着冰冷的弩身,指尖在滑轮上划过。
“这叫滑轮强弩。”
天纹看着一脸震撼的众将,“官军的甲,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校场上,原本的喧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咽口水的整齐声响。
“吴学究,念。” 天纹重新走上点将台,声音传遍全场。
吴用展开一卷崭新的白帛,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决绝:
“梁山新军纪律如下!”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违者,不论功劳,不论职位,立斩!”
吴用的声音在校场回荡。
这不再是土匪分赃前的吆喝,而是规则,是秩序,是文明对野蛮的第一次切割。
李逵原本还想嘟囔两句,被武松冷冷一瞪,缩了缩脖子,站得笔直。
“发弩!”
天纹一声令下。
三千复仇营士兵,成建制地走上前。
他们脱下了原本破烂的皮甲,换上了工业区赶制出来的黑色劲装,胸口处,用红线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 “民” 字。
滑轮强弩挂在背上,高碳钢刀跨在腰间。
当这支军队重新集结完毕时,整座校场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聚众闹事的草寇,而是一台冰冷、精密、充满了现代压迫感的战争机器。
天纹从亲随手中接过两枚特制的铜印。
“林冲!”
“末将在!” 林冲大步跨出,单膝跪地。
“命你为先锋,领复仇营一千五百人,为全军开路!”
天纹将印信重重拍在林冲手心。
“鲁达!”
“洒家在!” 鲁智深声如洪钟,震得台下旗帜猎猎作响。
“命你为副将,领步军一千五百人,接应侧翼,护卫后勤!”
“领命!”
两人起身,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狂热。
那是对旧秩序的宣战,是对宿命的践踏。
天纹拔出腰间佩剑,斜指向天,夕阳的余晖打在剑刃上,折射出万丈红芒。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水泊草寇,而是梁山新军!”
“我们这一去,不为升官发财,不为招安封赏。”
“我们只为一件事 ——”
天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撕裂空气的霸气。
“碎裂那个吃人的世道!出发!”
“碎裂世道!”
“碎裂世道!”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浪,冲破了云霄。
大军动了。
没有往日的散乱,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军靴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
水泊关隘的大门缓缓打开。
天纹骑在马上,身侧是羽扇纶巾的吴用,身后是铁甲森森的将士。
关隘旁,原本在田间劳作的流民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
他们发现,这些兵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让他们感到莫名心安的坚定。
“天师,此战之后,山东境内怕是再无宁日了。” 吴用轻声感叹,眼底却藏着兴奋。
“宁日?”
天纹冷笑一声,“这大宋的宁日,是建立在百姓的白骨之上的。这种宁日,不要也罢。”
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出八百里水泊,直扑青州。
……
青州府。
知府衙门内,香烟缭绕。
慕容知府正半眯着眼,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东海明珠。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个血淋淋的布包。
那是刚刚送到的 “流民首级”。
“好,好啊。”
慕容知府抿了一口香茶,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有了这几十颗脑袋,本府在蔡相公面前的考评,便又是上上了。这些贱民,死后还能为朝廷尽忠,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一旁的小妾娇笑着凑上来,纤纤玉手剥开一颗葡萄,塞进慕容知府嘴里。
“大人英明,那些草寇哪敢来咱们青州?也就杀几个流民充数,最是稳妥。”
慕容知府哈哈大笑,正要伸手去揽小妾的腰。
“嘭!”
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慕容知府吓得手一抖,明珠掉在地上,滚进了床底。
“混账!谁让你进来的?” 他勃然大怒,跳起来就要骂人。
却见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头盔都歪到了耳后,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凄厉得如同见了鬼:
“大人!不好了!大人!”
“梁山贼寇…… 不,梁山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铁甲强弩!”
“他们…… 他们距离青州已不足三十里了!”
慕容知府愣住了,手中的茶杯 “啪嗒” 一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