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衙，大堂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慕容知府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原本红润的肥脸此刻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乱跳。
“你说多少？”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回…… 回大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五千人。” 斥候声音打着颤，“他们步调一致，甲胄鲜亮，那旗号…… 那旗号上写着‘梁山新军’，还有个斗大的‘民’字。”
“混账！”
慕容知府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斥候原地转了半圈。
“什么新军？不过是一群洗脚上岸的泥腿子！穿了两件铁皮就敢叫正规军了？我大宋厢军还没死绝呢！”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却像擂鼓一样。
青州是京东东路的重镇，城内厢军虽有五千，但大多是平日里混吃等死的兵痞，真要拉出去打仗，他心里也没底。
“张团练！” 慕容知府转头看向一旁瑟缩的武官。
“末将在。” 张团练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你领三百轻骑，带上最好的斩马刀，去城外三十里处截杀！” 慕容知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群草寇长途跋涉，定然疲惫。你先冲乱他们的阵型，把那个带头的‘天师’脑袋给我拎回来！”
张团练迟疑道：“大人，敌军若真有三五千铁甲……”
“铁甲？” 慕容知府冷笑，“那是唬人的！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铁甲？定是漆了黑漆的皮甲！去，杀一个赏银十两，杀那带头的，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张团练咬了咬牙：“领命！”
……
青州城外，官道。
“踏、踏、踏 ——”
沉闷的脚步声像是有节奏的鼓点，敲击在荒野的大地上。
梁山新军三千人，排成三个巨大的方阵，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向前推进。
林冲骑在马上，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他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士兵，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
没有喧哗，没有乱窜，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每个人都背着那种造型诡异的滑轮强弩，腰间的高碳钢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寒光。
“天师。”
林冲策马靠近天纹，低声道：“前方三十里，有马蹄声，听规模，约莫三百骑。”
天纹坐在马背上，正低头看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闻言头也不抬：“是青州的试探，还是诱敌？”
“看这速度，是想冲阵。” 林冲冷哼一声，“慕容老儿怕是把咱们当成以往那些一冲就散的流民了。”
天纹合上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百骑，也敢冲三千人的阵？”
他抬起头，看向地平线尽头腾起的烟尘。
“林教头，这一仗，不求杀敌多少，我要的是…… 压迫感。”
天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让青州城里的官老爷们知道，时代变了。”
林冲重重抱拳：“末将明白！”
他猛地勒转马头，对着后方的方阵发出一声暴喝：
“前锋营，止步！”
“哗 ——”
一千五百名复仇营士兵整齐划一地停下，靴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惊雷。
“滑轮强弩，准备！”
士兵们迅速从背后摘下钢弩。
由于有滑轮组的辅助，这些原本需要双脚蹬地才能上弦的强弩，此刻被士兵们单手一拉，便发出了清亮而密集的机械咬合声。
“咔！咔！咔！”
这种声音汇聚在一起，透着一股工业文明特有的冷酷。
此时，地平线尽头的轻骑兵已经露出了身影。
张团练一马当先，挥舞着斩马刀，嘴里疯狂叫嚣着：“兄弟们！那是赏金！冲过去，杀一个赏银十两！”
三百轻骑兵见梁山军竟然停下了，还以为对方是被吓傻了，一个个红着眼，拼命抽打着马臀。
“杀！”
马蹄声如雷动，三百骑兵带起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乌合之众瞬间崩溃。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林冲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右手高高举起。
“天师有令，此战，不留活口。”
他猛地挥下手：
“射！”
“崩 ——”
不是弓箭那种轻盈的嗡鸣，而是钢弦瞬间释放时发出的金属爆音。
一千五百支特制的破甲箭，拖着长长的尾音，瞬间覆盖了前方的空域。
这些箭矢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几乎连残影都看不见。
冲在最前面的张团练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噗！”
一支弩箭直接贯穿了他的护心镜，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又狠狠钉进了后方一名骑兵的咽喉。
“啊！”
惨叫声瞬间被密集的撞击声淹没。
滑轮强弩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所谓的轻骑兵甲胄，在这些高碳钢箭簇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纸。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有的被箭矢巨大的动能直接带离了马背，狠狠摔在地上，随即被后方的同伴践踏成肉泥。
“唏律律 ——”
战马的哀鸣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仅仅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骑兵便消失了。
剩下的骑兵惊恐地勒住缰绳，原本疯狂的冲劲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这…… 这是什么弩？”
一名骑兵看着自己同伴那被射成烂泥的尸体，吓得肝胆俱裂。
他从未见过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的弩箭！
“第二轮，预备。”
林冲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
“射！”
又是覆盖式的打击。
剩下的两百名骑兵甚至连转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弩箭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在官道上反复收割。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三百轻骑兵，连梁山军的边都没摸到，便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官道上，横七竖八全是战马和士兵的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流进了路边的草丛。
梁山新军的方阵依然整齐。
士兵们的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们收起弩，重新挂在背后，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练习。
“继续推进。”
天纹策马走过那堆尸体，连看都没看一眼。
“踏、踏、踏 ——”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中仿佛带上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
青州城头。
慕容知府扶着城砖，正焦急地向远方张望。
“怎么还没回来？张团练在干什么？”
他身边的将领们也一个个神色凝重。
忽然，远处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了那道黑色的细线。
“回来了！是咱们的骑兵吗？” 一名副将惊喜道。
但很快，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那不是骑兵。
那是一支步兵。
一支踩着整齐步伐，如同一堵黑色高墙般缓缓推过来的步兵。
在他们的前方，没有张团练，也没有那三百轻骑兵。
有的，只是漫天飞舞的乌鸦，和逐渐逼近的死亡气息。
“报 ——”
一名浑身是血的溃兵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城下，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
“大人！全没了！张团练和三百兄弟…… 一个照面全没了！”
慕容知府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从城头栽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方阵。
那是梁山新军。
他们没有叫骂，没有挑衅，只是那样沉默地走着。
但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慕容知府的心尖上，让他感到一阵窒息的绝望。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慕容知府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将领疯狂咆哮道：
“传令！把重甲步兵营调出来！本官要在城外平原，把这群妖兵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