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找回的，是当年那项研究的成果。”许南乔看着纪昼，解释道，“血清失踪以后，我们照着留下的资料尝试过很多次，但结果始终不一样。”
纪昼听得心头发冷。母亲死了，这些人惦记的，仍然是她带走的东西。
她盯着许南乔：“你直接告诉我，那支血清能做什么？你想研究再生，贺慎又想得到什么？别再跟我说找了多少年、试过多少次，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非要找到它！”
许南乔被她问得神情绷紧，片刻后才道：“感染后的身体能够快速修复，可人也会失去神志，成为只知道攻击和吞噬的感染体。那支血清，就是想抑制这种侵蚀，同时保留修复能力。这样的力量，贺慎当然想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时只制成了一支。”她说到这里，眼里仍有压不下去的不甘，“原始材料一共就那些，等我们想继续试的时候，零一号已经死了。”
零一号，是这个世界出现的第一例感染体。
研究人员从它体内取得血液和原始病毒，以这些材料制备了那支实验血清，试图在抑制病毒侵蚀的同时，保留身体的修复能力。这项研究若能成功，感染也许就不再只能以失控、死亡收场。
可零一号后来死了，留下的可用样本也已经耗尽。等他们换用其他感染体重新制备，才发现即便按照同样的步骤，也无法得到相同的结果。
唯一制成的那支血清，又在护送途中失踪了。
纪昼听到这里，冷声问道：
“我母亲负责护送血清，东西失踪以后，你们就去找她。
“后来呢？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死？”
许南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是途中遭到感染体袭击，伤重去世的，并不是我们派人杀了她！”
纪昼心口猛地一紧。
她只问做过什么，许南乔便急着解释，陆岚不是他们派人杀的。
迎着纪昼愈发冰冷的目光，许南乔补充道：“我们找她，是为了追回样品。我认识陆岚，当然希望她把血清的去向交代清楚，可后来追查她的人越来越多，事情也就变了。”
纪昼盯着许南乔，眼底尽是恨意：“既然贺慎也在找，就给他打通讯，当着他的面说。”
许南乔神情一僵，随即取出了通讯器。
贺慎接通时，脸色阴沉。看见站在旁边的纪昼，他目光一顿，随即望向许南乔。
“许南乔，有什么事？”
“她说，你一直在找我母亲当年护送的那支血清。”纪昼盯着通讯画面，“我想问问，血清失踪以后，你对我母亲做过什么？”
贺慎眼里添了戒备：“当年的事情，她跟你说了多少？”
“说她负责研究，你提供人和物资；说你们都在找血清，我母亲后来却死在途中。”纪昼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这些事情，哪一句不对？你当着她的面，告诉我！”
贺慎脸色铁青，转向许南乔：“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许南乔攥紧通讯器，终于恼火道：“当年的事，到现在也只能让我一个人解释吗？”
“怎么，你想把责任推给我？”贺慎语气愈发严厉，“研究是你在做，陆岚也是你去见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是谁让我去见她？”许南乔的声音冷了下来，“研究需要的人和物资，是谁提供的？样品失踪以后，又是谁催着我去问她，血清到底藏在哪里？”
贺慎眼里添了厉色：“你想说什么？”
“我认识她，你让我先去问，这些我都做了。”许南乔看着通讯画面，语气里满是不甘，“可你也派了人去找她。不是我一句话问完，她就能回家。你当时要求的，是把样品带回来，别让她就这么走了。”
纪昼望向贺慎：“你的人拦住了她？”
贺慎沉声道：“样品失踪，当然要拦下来问清楚。”
“问清楚以后呢？”纪昼眼里的怒意愈发骇人，“她为什么会走到感染体出没的地方？你们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贺慎脸色难看：“我派人去，是为了追回样品，不是让他们杀人。”
他又道：“那是一场意外。”
纪昼听得心口发冷。母亲的死亡，到了他嘴里，只剩下一句意外。
许南乔却在这时接过话：“她原本要走的路线，被你的人拦住了。其他追查样品的人又赶过来，她只能改道，途中才遇上感染体。追截的人也被冲散了，等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伤得很重，后来没能救回来。”
她盯着贺慎，语气里有了讥讽：“谁也没打算让她死。可当时，谁又肯让她走？”
“意外？”纪昼眼眶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为什么会走到那里，你们不是清清楚楚吗？！”
谢闻岐握住她冰冷的手，眼里满是心疼：“纪昼……”
许南枝还没能从姐姐与实验的关系中缓过来，又听见陆岚的死亡经过，惊愕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也想活着回去？”纪昼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血清找不到，就拦住她，换了路还要继续追。等她被感染体袭击，回不来了，你们再告诉我，只是想问清楚，只是想把东西拿回来？！”
孟祈珩咬紧了牙关，目光从许南乔移向通讯画面。
她在这里听母亲被逼着改道、遭到袭击，贺慎却还在警告许南乔，让她想清楚再说。
他怕的究竟是当年的事情被说错，还是被说出来？！
贺慎沉着脸：“当年的经过，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纪昼望着他：“那你说清楚，她哪一句说错了？”
许南乔看了眼通讯画面：“你父亲也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她又道：“陆岚出事以后，纪砚山一直不肯让别人把你带走。你想知道当时还有什么，也该去问问他。”
“我会问。”纪昼眼里尽是寒意，“可你们做过的事情，也得自己说清楚，别再让我换个人问！”
母亲死后，父亲始终把她留在身边。
他阻止别人带走她，也反复要求她接受检查、听从安排。
那时候，他究竟是在防着外面的人，还是也在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