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最终任务已经生效，请立即执行。】
孟祈珩听得恼火，望着纪昼，在心里反问：“执行？你觉得我杀得了她？”
07停顿片刻。
“她有多少种能力，我有什么，你不知道？她站在那里让我打，我都未必伤得了她，你让我怎么杀？！”
【正面对抗的成功率极低。请宿主利用已经取得的信任，接近目标，趁其不备使用爆破，直接造成致命伤害。】
孟祈珩的手指骤然蜷紧。
他早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攻略纪昼，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听懂了那些要求。
让她信任，让她喜欢，原来是要等她肯将自己留在身边，肯毫无防备地靠近，再对着她使用爆破。
“那让她爱上我呢？”他声音发颤，“你们不是还让我做这个？”
【危险等级已经上调。恋爱任务是否完成，不影响管理局提前下达最终指令。】
【拒绝执行，将受到永久抹杀处罚。】
孟祈珩眼前一阵发晕。
他想过跟系统吵，想过拖着不做，甚至还盼着，等纪昼的情绪缓下来，那个该死的危险判定也能跟着降回去。
可它根本不肯等。
“就非得现在？”他急切地问，“她才死了朋友，你们不能让她缓一缓？！”
【拖延会使任务难度继续上升。】
孟祈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
他不想死！
她还没喜欢上他，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她知道，自己后来那些吃醋、讨好，究竟有多少已经当了真。
凭什么到了现在，反倒要让他亲手把人杀了？！
“她身体有问题，你们就让她查！”他愤怒道，“她这么厉害，救了多少人，凭什么连救自己的机会都不给她？！”
07的声音低了些。
【宿主，请继续执行当前指令。】
“孟祈珩？”
纪昼站在门边，疑惑地望着他。
他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一直堵着门口，连她走过来也没察觉。谢闻岐陪在她身旁，正留意她指间尚未收稳的异能。
孟祈珩往旁边让了让，勉强扯出个笑。
“陆队，我陪你出去吧。”
“嗯。”
纪昼应了一声，经过他身旁时，却又停下来。
“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孟祈珩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仍攥着，连胳膊也绷得发颤。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神情里有了担忧。
“刚才吓着了？”
脑海里的提示骤然响起。
【目标已进入有效攻击距离。】
孟祈珩惊惧地抽回手。
纪昼怔了一下，他却已经往后退去，退得仓促，肩膀重重撞上了门框。
疼痛让他眼眶一热。
她在担心他。
系统却在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孟祈珩眼睛发红，在脑海里低声道：“07，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问我是不是吓着了。”
【宿主……】
“你让我怎么下手？”
07沉默片刻，又劝道：
【您现在停止抵抗，仍然可以完成任务。】
孟祈珩望着纪昼，胸口酸胀得厉害。
她看出他不对，已经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忧，却唯独想不到，自己方才离一个想杀她的命令有多近。
他还想让她这样看着自己。
可要是照着系统的话做，她便连以后都没有了。
孟祈珩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请考虑违令的后果。】
“我怕死。”他眼泪忽然掉下来，“可我也舍不得她死，你听不懂吗？！”
07像是被这句话堵住，许久才叫了他一声。
【宿主……】
孟祈珩已经朝纪昼走了过去。
“陆队，我有事告诉你。”
纪昼望着他。
孟祈珩攥紧了手，眼里尽是难堪。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被系统管理局派过来的，它们告诉我，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是一本小说，你是里面的反派。”
纪昼神情骤变。
谢闻岐也猛地看向他。
【警告！宿主正在泄露限制信息，请立即停止！】
孟祈珩被那声音刺得一颤，却反而说得更急。
“我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做任务。让你信任我，让你夸我，后来还要让你爱上我。它们说，你太强，别人杀不了，只有等你肯让我靠近——”
【警告！请立即停止泄密！】
“等你不防备我了，再杀你！”
话说出口，他眼里的泪再也兜不住。
“我骗过你。可你现在别赶我走，先听我说完，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纪昼扣住他的手腕：“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最后变成了感染体。”孟祈珩急切地望着她，“失去意识，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最后把整个世界都毁了！”
纪昼心头骤沉。
脑海里，团子惊怒地叫了一声。
她记得自己倒下，记得程野和祝寒衣的追杀，却从来不知道，那之后竟然还有这样的结局。
“可许南乔已经死了。”纪昼盯着孟祈珩。
“没用，它们还是要杀你！”他语气里满是焦急，“所以你别停在这里，你身体里一定还有别的问题。刚才你的力量不对，它们就让我立即动手，连任务都不用继续做——”
【警告！检测到宿主持续违令、泄露限制信息！】
孟祈珩呼吸猛地一滞。
纪昼察觉他手腕绷紧，立刻握住他的胳膊。
“它在对你做什么？！”
【警告！请宿主立即中止当前行为！】
孟祈珩眼前忽然模糊，耳边全是尖锐的鸣声。纪昼明明就在面前，她的声音却像隔着很远，连扣在胳膊上的手，也渐渐感觉不清。
他惊恐地攥住她。
他不想死。
刚才还想着，只要说得够快，总能把事情讲完，再求07帮忙想办法。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连多留一会儿，都得不到允许。
“陆队，你记着……”
纪昼心里一紧：“先别说了！”
【警告！宿主违令判定成立，永久抹杀程序启动！】
孟祈珩拼命望着她，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见。
“不是杀了她就能结束，你别信它们只有这一个办法。还有，我后来……”
他的手忽然一松。
“孟祈珩？！”
纪昼猛地扶住他，未尽的话却已经停在了那里。
他还睁着眼睛。
方才那种惊惧、眷恋，连同急着说清楚的神情，竟然全都消失了。纪昼望着他的脸，心口骤然发寒，伸手托住他的后颈。
“你刚才说什么？后来怎么了？”
谢闻岐已经扶住孟祈珩另一侧，将人放平。裴照沙听见动静，疾步赶来，刚蹲下身便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纪昼的掌心覆上孟祈珩胸口，治愈的光迅速亮起。
“他方才还在说话。”
她俯身看他的眼睛，声音急得发紧。
“孟祈珩，你应一声！”
孟祈珩的手垂在地上，连手指也不再动。
纪昼找不到伤口，也找不到突然侵入的病毒。他的身体方才还好好的，此刻却已经失去了呼吸，无论她怎样修复，都寻不到能将他唤回来的地方。
她握住那只手，胸口疼得厉害。
“你不是还要跟着我吗？”
她记得他凑过来，理直气壮地要求下一次也要带上自己；记得他听见夸奖以后，眼睛亮起来，非要缠着她再说一句。
他总有话说。
如今她肯听了，他却连最后半句话都没能讲完。
温灼站在门边，眼里满是惊愕。纪砚山走近，看着女儿掌下渐渐散去的光，脸色沉了下去。
谢闻岐扶住纪昼的肩，正要开口，孟祈珩胸前忽然浮起一团微光。
纪昼猛地抬头。
那团光从他体内缓缓脱离，渐渐显出一个透明的轮廓，悬在几人面前。
“我是系统07。”
那声音从透明的轮廓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纪昼眼里骤然涌出怒意：“让他醒过来！”
07望着孟祈珩，轮廓不稳地晃了一下。
“他的意识已经被永久抹杀了。你修复身体，也救不回他。”
纪昼攥紧他的手，恨得眼眶通红。
“是你们把他派来的，又因为他不肯杀我，把他杀了？！”
“是……”
07的声音几乎散掉。
它记得孟祈珩叫自己听，纪昼夸他聪明；也记得他不甘心地问，怎样才能让她主动想见自己。
最后，他还求过另一个办法。
它却一直催他动手。
透明的轮廓颤动着，07终于重新望向纪昼。
“这个世界已经重启过很多次。每一次，你都会变成感染体，失去意识，力量失控，最后毁灭整个世界。管理局一次次修复，结局却始终一样。”
【警告！系统07正在泄露限制信息，请立即停止！】
纪昼神情一震。
07却说得更急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在你彻底失控以前杀死你。孟祈珩是被派来接近你的宿主，可他后来不肯了，他……”
【警告！系统07，请立即中止当前行为！】
透明的轮廓骤然扭曲。
07惊惧地望向自己的身体，又低头看了一眼孟祈珩。
它终于知道，他刚才听着这些警告，为什么还要拼命把话说完。
“可你要知道，反复失败不等于只能杀你。那些重启留下的异常，还有你们带回来的记忆——”
【警告！系统07违令判定成立，执行抹杀！】
纪昼伸手去抓那团骤然散开的光。
“等等！”
她的手穿了过去。
07的声音断在半途，透明的轮廓碎散，最后一点光落在孟祈珩身旁，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