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西侧,五千玄武军重甲早已列阵待命。
深铁甲,铜镶边,陌刀拄地,像一尊尊黑铁塔钉在原地。老兵们眼神冷得像刀,扫过入场通道——他们是今日的标尺,所有部队都得从他们面前走过,接受老大哥的打量。
通道尽头,青龙、白虎、朱雀三军,依次列阵而出!
青灰甲、白铁甲、赤铜甲,甲色分明,军旗猎猎。全是新募的青壮兵勇,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是新兵的锐劲儿,也藏着新兵的生涩。
队伍刚走到玄武军阵列跟前,三军士兵不约而同抿紧了嘴,脚步下意识又加重了半分。
青龙军的旗手,悄悄把军旗往下压了半寸,不敢高过玄武军的旗;
白虎军原本憋足了劲要喊亮号子,话到嘴边不自觉降了个调门;
朱雀军的带队千户,脚步下意识放慢半拍,死活不敢抢了玄武军的风头。
谁都知道,玄武军是太子最早的班底,是四大军的老大哥,全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在这些老大哥面前,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天然矮一头。
今天都憋着一股劲,要在太子面前露脸,更不能让玄武军的老兵看扁了!
【青龙军!主攻伐!】
五千甲士齐步踏地,震得地面寸寸发抖!
“青龙出渊!踏灭万敌!!”
【白虎军!主突击!】
铁靴铿锵,杀气燎原!
“白虎啸野!死不旋踵!!”
【朱雀军!主火器!】
烈焰杀气蒸腾,气势如虹!
“朱雀焚天!烬灭寇仇!!”
三军轮番怒吼,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喊完都下意识拿眼角余光瞟一眼玄武军的方向,见那帮老兵面无表情,没点头也没摇头,才悄悄松了口气。
百姓阵中的骚动越来越大,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
这么多兵!
这么精神的兵!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些刚招募的新兵,眼里也只有太子。
没有朝廷,没有皇帝。
只有朱慈烺。
合着朕在民间、在军中,早就威望扫地了?
他死死盯着点将台上那个冷峻的少年背影,牙帮子咬得咯吱响。
朕真想抽出腰间玉带,冲上去狠狠抽他一顿!
抽他这个目无君父的逆子!
第三阵!玄武近卫军团!
三军退去,校场忽然静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西侧的玄武阵列。
终于,轮到四大军之首,压轴出场!
“哗——”
五千玄武军同时抬脚,收刀,转身。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和三军的生涩锐劲儿完全不同,这支队伍全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每一步都沉得像砸在地里,浑身都是战阵喂出来的沉稳和杀气。盔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拿命换的战功印记。
他们是太子最早的班底,原神武军老底子改编,是四大神兽军的根,是太子手里最信得过的贴身刀。
方才京营那句“力压神武”,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老兵们嘴角都噙着一抹不屑。
一群刚吃上饱饭的残兵朽将,也敢在神武军面前称雄?
五千玄武军齐步踏过点将台,脚步声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为首的都司振臂一呼,五千老兵齐声怒吼,声如洪钟,带着老兵特有的傲慢与桀骜,直接怼回方才京营的狂言!
“玄武镇国!万载东宫!!”
“疥癣京营,也敢称雄!!”
十六个字,字字砸地,带着碾压一切的底气。
喊罢,全军目光齐刷刷扫过场边的京营阵列。
京营的士兵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没办法,人家是打出来的资历,通州大战跟山海关,确实表现比他们英勇一些。
观礼台上的文官们,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认得出来。
这支兵,是真真正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比刚才那些新兵,可怕十倍。
崇祯心口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
神武军……
他当然知道这支队伍。
年初刚建的时候,他还笑话这个逆子,流民组建的兵,肯定不能跟军户的比。
这才多久?
跟着太子打了通州、打了山海关,就彻底成了这个逆子的嫡系刀了!
连三大军团都被压得死死的,连京营当众被怼都不敢还嘴。
这个逆子!
故意演这出戏给朕看!
就是要朕清清楚楚地看看,他在军中的根基有多深!
就是要朕断了反抗的心思,乖乖当个傀儡皇帝!
崇祯指尖死死抠着扶手,指节捏得青白,眼底翻着阴狠的戾气。
好,好得很。
你不把朕当君,就别怪朕不把你母后当人!
回去,有你母后好受的!
第四阵!神机重炮营!
步兵刚退,炮阵登场。
三百门神武重炮,一字长蛇列阵而来!
四马拖一炮,厚重的炮车碾过青石板,隆隆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漆黑炮口朝天,森森铁光,威压滔天!
炮口缓缓扫过观礼台方向的时候,前排的老文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像怕那炮口突然开火。
观礼台上的茶杯跟着炮车的震动轻轻晃荡,茶水漾出杯沿,滴在龙纹锦缎上,晕开一片湿痕。
管了二十年武备的老兵部侍郎,浑身发抖,瞳孔骤缩。
以前大明举国之力,京营全营才堪堪七十门残次红衣炮,还大半锈迹斑斑,打三炮就炸膛。
今日太子一朝大阅,三百门精锐重炮齐齐现世!
这哪里是阅兵?
这是赤裸裸的炫兵!
这是拿灭国之力,压满朝文武的嘴!
三百炮手齐齐捶胸,甲叶相撞,脆响连片。
震天怒吼,响彻云霄!
“炮火镇山河!千炮定乾坤!!”
咚!!
一声集体轰鸣,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口!
崇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炮声越响,他心里越慌。
这么多火炮,这么多精兵。
他这个皇帝,从前连百门炮都调不动。
如今太子手里,却握着这样的灭国之力。
军权、政权、民心。
他这个皇帝,还剩什么?是不是只剩下朕的周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