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里。
那几百个名牌大学生,还在用发抖的嗓音。
跟着徐虎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背诵着刑法。
江彻站在二楼连廊。
看着下面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自诩为精英的年轻人。
现在一个个像被军训的小学生一样服帖。
他收回了目光。
转身。
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刚在真皮老板椅上坐下。
林若冰和赵算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算盘手里抱着两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额头上还带着赶路出的细汗。
“江总。”
赵算盘推了推金丝眼镜,把文件放在玻璃办公桌上。
“这是上个月,抖声和物流两大板块的最终财务报表。”
他咽了口干沫,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账上的可用现金流。”
“已经突破了三百五十亿。”
三百五十亿。
这个数字,哪怕是放在如今的华尔街。
也足以让那些顶级的投资大鳄们,眼红得流下口水。
林若冰站在旁边。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深灰色的职业装衬得她干练而冷艳。
她看着江彻,以为会从老板脸上看到那种志得意满的狂喜。
就像当初打败企鹅、登顶全球下载榜时那样。
但是。
江彻没有笑。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目光在那份印着天文数字的财报上扫过。
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老赵。”
江彻放下茶杯,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
发出“当当”的脆响。
“你觉得,这三百五十亿,踏实吗?”
赵算盘愣住了。
“江总,这钱干干净净,每一笔都交了足额的税。怎么不踏实?”
“我说的不是来源。”
江彻靠在椅背上。
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小腹。
眼神变得深邃,透着一股穿越时代的冷酷清醒。
“互联网这东西。”
江彻声音低沉。
“来钱是快。一阵风吹来,流量变现,几十个亿就进了口袋。”
“但这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屏幕。
“太虚了。”
“一堆代码,一串数据。”
“今天咱们的算法能让人上瘾。明天如果被人破解了呢?”
“如果北美那边再次变脸,或者国内政策突然收紧呢?”
江彻猛地坐直身子。
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枭雄光芒。
“一旦断了网,这几百亿的市值,瞬间就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林若冰和赵算盘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在这台疯狂运转的黑色战车上享受狂飙的快感。
却从没想过,一旦刹车失灵。
会面临怎样的深渊。
“咱们底下。”
江彻指了指门外。
“有几万个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把命交给了我,脱了街头的破衣服,穿上了这身西装。”
江彻咬着后槽牙。
“我不能让他们下半辈子,只靠着虚无缥缈的网络数据活着。”
“我得给他们一个根。”
他站起身。
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虚拟的钱赚够了。”
江彻转过头,看着两人。
“接下来。我们要搞点真金白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业。”
他转过身。
在白板上。
重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大字。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把钱。”
“彻底变成砸不烂的钢筋水泥。”
进军地产。
四个大字,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房地产。
在2011年的中国。
那是一个真正能把财富沉淀下来,造就无数地方财阀和首富的万亿级红海。
也是全中国水最深、牛鬼蛇神最多、利益牵扯最复杂的绞肉机。
赵算盘咽了口干沫。
“江总。搞地产,咱们没经验啊。而且松江市的地盘,早就被那些老地头蛇瓜分干净了。”
“没经验?”
江彻冷笑一声。
“当年咱们送外卖、搞物流的时候,有经验吗?”
他扔掉手里的马克笔。
“至于那些地头蛇。”
江彻走到办公桌前,眼神中透出商界枭雄的残忍。
“谁敢挡道,就让他见识见识,咱们鼎盛是怎么铲平整条街的。”
他看向林若冰。
“林律师。动用你的关系网。”
“立刻去给我搜集,松江市最近所有的土地流转和招拍挂信息。”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像赵算盘那样担忧。
作为鼎盛的法务大管家,她太清楚这台机器一旦运转起来,爆发出的物理碾压能力有多恐怖。
她快步走到沙发旁,拉开随身的公文包。
从里面抽出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红头文件。
“江总。”
林若冰把文件递给江彻,嘴角带着一抹干练的自信。
“不用查了。”
“这份文件,是今天早上刚从市府办那边漏出来的风声。”
她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件最上方的一行黑体字上。
“机会,已经来了。”
江彻低头看去。
那份红头文件上,清晰地印着:
《关于松江市城东区大面积城中村改造及回迁安置项目的招标意向书》。
林若冰看着江彻那瞬间变得灼热的眼神。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松江市建市以来最大的城中村改造项目。”
“马上,就要公开招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