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勇关掉对讲机。
把它塞回西装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手里攥着打火机的孙老赖。
没有动手夺煤气罐。
也没有让手下的兄弟去驱赶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
秦大勇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转身,大手一挥。
“撤。”
没有一句废话。
十几名鼎盛的拆迁干事,毫不犹豫地跟着秦大勇。
转身走出了那片弥漫着恶臭的烂泥地。
孙老赖愣住了。
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
这剧本不对啊?
王老板不是说,鼎盛这帮人以前是混黑道的,脾气暴躁,一点就着吗?
怎么这就怂了?
“这就跑了?还以为多牛逼呢!”
孙老赖的儿子举着杀猪刀,朝着秦大勇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人群外的王金彪线人,看着鼎盛撤退。
也满意地冷笑一声,悄悄拿出了手机给主子报喜。
“王总,江彻认怂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没从城东的破旧街区散去。
孙老赖坐在院子里那张掉漆的藤椅上。
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美滋滋地哼着京剧小调。
昨天这出戏唱得漂亮。
不仅王金彪那边许诺的五十万定金已经打到了卡里。
鼎盛也被他吓破了胆。
今天只要再拖一天,工程进度一卡。
江彻那个什么首善的名头,就会变成整个松江市的笑话。
“爹,这招真灵。”
大儿子光着膀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大肉包子。
“咱们就耗着。看他鼎盛能耗几天!”
话音刚落。
“踏。踏。踏。”
一阵沉闷、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从城中村外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阵闷雷在地面滚动。
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枯叶,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孙老赖手里的茶壶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半敞的铁皮院门。
大儿子也停下了咀嚼包子的动作。
街头的拐角处。
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徐虎和雷豹走在最前面。
两人穿着笔挺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黑色蛤蟆镜。
在他们身后。
是整整五百个。
清一色的西装暴徒。
这五百个大汉,迈着整齐的步伐,皮鞋砸在地面上。
没有开推土机,没有拿挖掘机。
更没有拿着什么砍刀和钢管。
这帮人手里提着的。
全他妈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篮。
还有包装精美的西湖龙井。
甚至有几个走在后面的壮汉,胳膊底下夹着木质的象棋盘。
手里拎着折叠的小马扎。
这阵势。
像极了过年去走亲戚的大型方阵。
但配上他们那满脸横肉和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
这画面。
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与惊悚。
“这……这是干什么?”
孙老赖的手开始抖了。
茶壶里的水洒在大腿上,有点烫,但他没敢动。
五百个人的方阵。
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孙老赖家那个不到一百平米的破院子门前。
秦大勇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套西装。
没有带手套。
他伸出手。
“礼貌”地。
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生锈铁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大勇兄弟,就是这家?”
徐虎咧开嘴。
刀疤在晨光下扭曲,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装满进口车厘子的果篮。
“对,就是这。”
秦大勇点点头。
“进。”
徐虎一挥手。
五百个黑西装壮汉。
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
挤进了这个本就逼仄的小院子。
不到一百平米的地方。
瞬间被这五百个肌肉猛男填得满满当当。
连那棵老槐树底下,都站了七八个壮汉。
大儿子吓得手里的肉包子掉在了地上。
滚了一圈沾满泥土。
他咽了口干沫,下意识地去摸门后的杀猪刀。
“兄弟。”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粗糙大手。
温柔地。
按在了大儿子的肩膀上。
雷豹站在他身侧。
大金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刀剑无眼。今天咱们是来做客的。不兴拿这玩意儿。”
雷豹的手指微微发力。
大儿子只觉得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快碎了。
疼得冷汗直冒,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老赖坐在藤椅上。
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
周围全是一米八五以上的巨汉。
把天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股子压抑到了极点的物理压迫感。
比昨天他自己点煤气罐还要让人绝望。
“你……你们要干什么!”
孙老赖嗓子破了音。
“我是合法居民!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秦大勇走到孙老赖面前。
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从徐虎手里接过那个巨大的果篮。
轻柔地。
放在了孙老赖面前那张掉漆的方桌上。
“砰。”
果篮落桌的声音很轻。
但在孙老赖听来,却像是一声闷雷砸在心口。
秦大勇双手交叠。
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缩在藤椅里的老赖。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淡笑。
“孙大爷。”
秦大勇的声音依然平淡。
“我们鼎盛,是市里表彰的首善企业。”
“打砸抢那种事,我们早就不干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五百个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老赖一家的兄弟。
“今天。”
秦大勇手指在果篮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不谈拆迁。”
“江总说了。”
“既然孙大爷这块地,值一个亿。”
秦大勇眼神冰冷。
“那我们就带着兄弟们,来您这一个亿的风水宝地。”
“好好做个客。”
“沾沾您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