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内的指令切断。
电波电流的沙沙声归于死寂。
徐虎粗壮的手臂停滞于半空。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死死盯住底端海面那些涂满标语的抗议快艇。
他咬紧后槽牙。
面颊那条蜈蚣般的刀疤剧烈抽搐。
指骨捏着金属护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响动。
“算你们命大。”
徐虎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他强行压下满腔的暴戾,转身退开半步。
给后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林若冰踩着黑色的细高跟鞋。
鞋跟敲击着合金防滑钢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穿着一套剪裁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裙。
海风腥咸,夹杂着钻心的凉意。
狂风吹动她的裙摆与发丝,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冷冽的法务总监气场。
林若冰右手捏着一枚军用级防水硬盘。
硬盘外壳由暗银色的钛合金打造。
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掌心。
她推了推鼻梁部位的金丝眼镜。
镜片折射着苍白的天光。
步履平稳,不急不躁,径直走向“龙宫”平台边缘的宽阔观景甲板。
甲板底端。
海浪疯狂拍击着巨大的钢铁基座。
白色的水沫碎裂飞溅。
十几艘破旧快艇在波涛间剧烈颠簸。
马达轰鸣,黑烟狂冒。
那群穿着绿色马甲的环保分子,一个个面容扭曲。
他们举着扩音喇叭,撕扯着喉咙疯狂谩骂。
白底黑字的抗议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台高清摄像机架在快艇前排。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密集闪烁。
黑洞洞的镜头,犹如一群饿狼的眼睛。
全部死死锁定在出现在甲板边缘的林若冰面庞。
带头的白人青年单手抓着快艇前沿的铁索。
稳住摇晃的身躯。
他把高音喇叭凑近嘴边,唾沫星子横飞。
“鼎盛的吸血鬼出来了!”
白人青年声嘶力竭,声音透着近乎癫狂的煽动性。
“给全世界看看这群破坏海洋生态的恶人面目!”
“你们的钻头,每一秒都在绞碎海底的生灵!”
“停止钻探!滚回陆地!”
摄像师们迅速转动长焦镜头。
把焦距拉至极致。
他们准备捕捉这位东方女高管气急败坏的嘴脸。
或者等待鼎盛安保人员挥舞甩棍的残暴画面。
只要有任何肢体冲突的苗头。
他们就会立刻将画面切入全球直播网络。
用最猛烈的舆论风暴,把这座深海开采平台彻底淹没。
林若冰立在甲板边缘的防风玻璃墙后侧。
她低头俯视着这群狂热的挑衅者。
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没有发火。
没有辩解。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都找不见。
她转过身。
走向甲板中央那一台造型充满科技感的巨型全息投影控制台。
控制台外层覆盖着厚实的防水装甲。
林若冰伸出左手,掀开金属防护盖板。
露出内部复杂的接口矩阵。
她将手里那枚钛合金防水硬盘。
对准核心数据接口。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硬盘严丝合缝地嵌入控制台卡槽。
蓝色的读取指示灯瞬间亮起,飞速闪烁。
林若冰按下主控面板中央的红色启动按键。
“嗡——”
一阵低频的电磁轰鸣声从甲板底端传出。
声音深沉,穿透了海风的呼啸。
四根粗壮的金属光柱,从观景甲板的四个角落缓缓升空。
光柱内部的激光发生器全功率运转。
刺目的蓝色光束在半空交汇。
海风夹杂着细密的水汽,成了最完美的投影介质。
一面高达三十米、宽达五十米的巨型全息光幕。
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半空。
轰然展开。
光幕明亮刺眼,直接撕裂了海面阴沉的雾霭。
清晰的画面,宛如神迹般悬浮在所有抗议者的头顶。
快艇内的环保分子们瞬间失音。
白人青年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滚动。
摄像师们本能地将镜头抬高,对准那面震撼的巨型光幕。
他们以为会看到什么洗白的商业公关宣传片。
或者一份干巴巴的碳排放合格证明。
然而。
光幕内显现的画面,狠狠击碎了他们所有的预设。
画面深邃,幽蓝。
那是万米海沟深处的实景监控录像。
画质清晰至极。
没有枯萎死寂的海床,没有被钻头搅浑的泥浆暗流。
更没有漂浮的死鱼残骸。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
是一片生机盎然、色彩斑斓的深海乐园。
光幕中央,矗立着一座座庞大的人工暗礁。
暗礁由高强度的钛合金框架构筑,表面覆盖着特殊的生物诱导涂层。
在那些金属框架交错的缝隙里。
大片大片的蓝管珊瑚、红珊瑚。
犹如盛开在深渊底部的绚烂花朵,茂密繁盛地生长着。
海水清澈见底。
视野没有半点浑浊。
在那些庞大的人工珊瑚礁群内部。
安装着数以百计的巨型高科技水体过滤泵。
涡轮缓慢转动,发出静谧的荧光。
不断将海底开采产生的微小杂质吸入,再喷吐出纯净清透的海水。
成群结队的珍稀深海鱼类,在珊瑚礁间穿梭游弋。
一只体型庞大的濒危玳瑁龟。
挥动着厚实的鳍状肢。
慢吞吞地游过一台正在运作的过滤泵。
它凑近金属外壳,啃食着附着在表面的藻类。
姿态悠闲,毫无惧意。
画面的左下角,实时滚动着一组组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监测数据。
水体含氧量、重金属过滤指数、微生物繁衍密度。
每一项指标的数值。
全用醒目的绿色字体标示。
林若冰站在控制台旁。
她扯过一支无线麦克风,音响系统将她的声音放大。
清脆冷冽的嗓音,盖过海浪的轰鸣。
响彻整片海域。
“各位。”
林若冰指着半空那面巨大的全息光幕。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生态屠杀。”
白人青年张大嘴巴,双眼死死盯住光幕里的画面。
他瞳孔疯狂震颤。
手里捏着的喇叭手柄,被汗水浸得滑腻。
“江总早料到会有一些打着环保幌子、实则替旧能源资本卖命的跳梁小丑,会来这片海域找茬。”
林若冰的语气充满冷酷的讥诮。
“鼎盛集团在搭建开采平台的同时。”
“直接剥离了五十亿美金的专项资金。”
“在采掘区周边五十海里范围内。”
她抬起手,比出一个数字。
“人工培育了十个庞大的高科技珊瑚保护区。”
“你们看到的那些过滤设备。”
“驱动它们的能源,正是我们从海底抽取的清洁可燃冰。”
林若冰字字如刀,切开对方虚伪的道德外衣。
“这些设备全天候运转。”
“不仅百分之百过滤了开采过程产生的所有海水杂质。”
“更给这片贫瘠的深海海床,提供了丰富的氧气与生物附着基底。”
光幕画面切换。
显示出开采前的海床历史影像。
那时只有一片荒芜的黑泥与光秃秃的岩石,死气沉沉。
画面对比强烈。
“现在的生态环境。”
林若冰盯着底端那群面色惨白的抗议者。
“生物多样性指数。”
“比我们没有进行开采前。”
“还要优渥十倍。”
铁证如山。
数据与画面形成了最坚硬的物理巴掌。
狠狠抽打在所有抗议者的脸颊。
快艇前排。
十几台摄像机的红灯依然闪烁。
但扛着机器的摄像师们,双手已经开始无力地发抖。
这特么怎么播?
把这个画面直播出去,到底是去抗议鼎盛,还是去给鼎盛做全球最高级别的环保宣传片?
白人青年呼吸急促,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
他脑海里准备好的那些道德谴责词汇。
在这一片绚烂的深海珊瑚礁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水。
试图举起喇叭,再强行辩驳几句关于噪音污染的废话。
但他刚抬起手臂。
手指一软。
那只印着极端环保组织标识的高音喇叭。
从他脱力的掌心滑落。
“咚。”
沉闷的磕碰声响起。
塑料喇叭砸在快艇湿滑的玻璃钢甲板处。
滚落至排水孔边缘。
不仅是他。
其余快艇里的几十名环保斗士。
全都陷入了彻底的集体失声。
他们高举的抗议横幅,在海风中无力地垂落。
遮住了他们充满震撼与迷茫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