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一大清早。
阎解成特意换了件半新的蓝色卡其布上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虽然脸上的疤痕依旧“麻麻赖赖”,但他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儿完全不一样了。
家里欠陈自在的账还清了,三百块,一分没少。
在他看来,这笔钱一还,两家的恩怨就算了了。
危机解除,陈自在昨晚收钱时虽然没多说,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而且陈自在是出了名儿的“收钱办事儿”!
之前不就是收了三家的钱,就把肝炎的严重程度给大家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了呗。
所以阎解成自动把这解读为“事情稳了”。
他心里盘算着,跟陈自在恩怨已了——主要是阎埠贵跟他恩怨已了,自己就不会被误伤。于莉现在有了工作,这要是结了婚,小家收入又多了起来。
欠阎埠贵的那500块,两人奋斗个三五年不就还清了嘛。
于莉有了工作,就等于他阎解成有了工作,这日子也是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那么下一步,就是赶紧结婚!
先把这事儿得定下来!
彩礼和租房的钱……于莉都有工作了,租房的钱她出一些没问题吧,彩礼的话,无非再欠阎埠贵一笔,债多了不愁嘛。
揣着这美好的幻想,阎解成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跑向外院两间倒座房改建的茶叶铺。
铺子刚开门,刘翠兰和董大妈在里间忙着称重打包,于莉则拿着个小本子,正站在门口的柜台后头核对昨天采摘回来的蒲公英账目。
“于莉!”阎解成满面春风地凑上去,压低声音,自以为很亲密地喊了一声。
于莉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有事吗?买茶?”
“买什么茶啊,”阎解成嘿嘿一笑,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想分享自己的“好消息”,“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咱俩的事儿,彩礼什么的都好商量,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日子定了?”
于莉放下手里的铅笔,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看得阎解成心里有点发毛。
“阎解成,”于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咱们俩,算了吧。”
“什么?”阎解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算了?什么算了?”
“分手吧。”于莉干脆利落地又说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去看她的账本,仿佛刚刚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阎解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前一秒还在云端飘着,下一秒就直接被踹进了冰窟窿。
“为什么?!”他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里屋的刘翠兰和路过的街坊都朝这边看过来,“于莉,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人了?”
于莉抬起眼,目光里带了点怜悯:“阎解成,你小声点,你还不嫌丢人吗?”
“我丢人?我怎么丢人了?”阎解成彻底崩溃了,也顾不上脸面,带着哭腔吼了出来,“我为了娶你,我……我在家背了整整五百块钱的债!五百块!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都快被我掏空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于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轻轻地摇了摇头。
“海棠说得对,”她轻声自语,随即抬高了些音量,一字一句地对阎解成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你看看你,阎解成。第一,你没有正式工作,在粮站扛大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挣的钱够养活你自己吗?第二,你没有房子,你家那三间房挤了六口人,我嫁过去睡哪儿?跟你弟弟妹妹挤一屋?第三,你现在还欠了你家五百块钱的债。你让我嫁给你,跟你一起喝西北风,还是跟你一起还这笔债?”
“而且你现在还有传染性肝炎,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娶我回去,是为了照顾你,还是为了替你还债?”
于莉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刀刀扎在阎解成的心窝上。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另外,到现在为止,我们家可没收过你们阎家一分钱的彩礼。所以我们家不欠你的。”
“另外,你爸之前说的话很对,我花三百五十块钱买的工作,跟你没关系,我自己上班挣钱还。而你阎解成在家里背的债,那也是你们家的事,跟我于莉没有半点关系。”
“咱们好聚好散吧,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闹得太难看了。”
说完,她不再看阎解成一眼,转身进了里屋,清脆地喊了一声:“刘姨,这批菊花的批号不对,咱们得重新核对一下。”
只留下阎解成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杵在原地,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扎得体无完肤。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昨天晚上还钱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
阎解成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陈自在!一定是他!
他收了钱,却不办事!甚至还在背后说了自己的坏话,故意搅黄了这门亲事!肯定是这样!他就是想看我们阎家不好过!
这个阴险毒辣的小王八蛋!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阎解成红着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转身就朝西跨院冲了过去,他要去找陈自在算账!
此时的陈自在,刚从学校回来,书包往屋里一扔,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手里正慢悠悠地剥着一个刚煮好的鸡蛋。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消耗系统返还的鸡蛋,保持身体营养。
就是鸡蛋太多吃不完啊……
还没等他把鸡蛋剥好,阎解成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陈自在!你个收钱不办事的王八蛋!我跟你没完!”
陈自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蛋都差点掉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双眼通红、面目狰狞的阎解成,一脸的莫名其妙。
然后抄起棍子对着阎解成的小腿迎面骨猛砸,一边砸一边喊:“出去出去,滚出去!”
“尼玛都多大个人了,怎么不懂规矩啊?”
“不敲门就往里面闯,你当是走城门呐?”
陈自在把阎解成打的嗷嗷叫,一边跳着一边退出了西跨院,直到随墙门那边才停了下来。
阎解成跳着搓着小腿,陈自在力气没那么大,但是打人也很痛,顿时把他的气焰给压了下来。
“你吼什么?吃错药了?”陈自在掂了掂棍子,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我收你什么钱了?又答应你们家办什么事了?”
“阎解成,你今儿个不说清楚,我告你一个私闯民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