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骑着小电驴从浦东大道拐进武康路。
冬天的武康路跟夏天完全两个样,夏天是绿荫如盖、游客如织。
冬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偶尔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
路灯把那些枝干的影子投在路面上,像一道道细长的裂缝。
小电驴突突突地拐进去,我远远地就看到侧门旁边堆着不少东西。
纸箱、泡沫板、几卷地毯,还有两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正抬着一张桌子往隔壁那栋洋房里搬。
他们动作很熟练,像是专门做搬家服务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像管家的人,手里拿着平板在清点。
我捏了刹车,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隔壁那栋洋房,我记得刚搬来的时候物业跟我说过,已经空了好几年。
房主一直在国外,房子里除了定期打扫的物业人员,连只猫都没有。
我搬进来这几个月,那栋房子始终是安安静静的,窗户黑着,铁门锁着,门口的落叶堆了一层又一层,物业偶尔来清理一次,然后又重新积起来。
现在居然有人进进出出了。
我把小电驴停好,锁上,正准备掏钥匙开门进屋,余光扫到那栋洋房的侧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赵世诚。
他看到我,嘴角弯起来,那种温吞吞的、带着笑意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碰到我。
“好巧,又见面了。”他说。
我站在自家侧门口,手里还攥着钥匙,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把“赵世诚出现在隔壁”这件事消化掉。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他朝身后那栋洋房抬了抬下巴:“我住进来了。”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听错:“啊?你买了?”
“对。”他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从容。
我看着那栋洋房,又看了看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武康路的独栋老洋房,带院子,全砖木结构,最近成交价至少九位数起步。我
之前听物业的人随口提过,这栋房子的挂牌价将近三个亿。
“这房子挺贵的啊。”我说。
他看着我,语气依然云淡风轻:“对我来说,不贵。”
我无话可说。
好吧,你赢了。
我别过头,把钥匙插进锁孔,准备开门进屋。
“小岚。”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住动作,没有回头。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的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传过来,不高不低。
我转过头,看着他:“不考虑。”
他没有退后,反而朝我这边走了两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了小电驴的车把,整个人还跨坐在车上,姿势尴尬极了。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把脸凑近。
“小岚,”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怕惊碎什么,“你的眼睛真好看。”
我盯着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又是这套。
“你别靠我这么近。”我说,语气里带着警告。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没有收敛。
然后,他忽然偏过头,嘴唇贴上了我的脸颊。
轻轻地碰了一下。
很快,大概只有半秒。
我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坐在小电驴上一动不动。
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火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
我抬手就想扇他耳光。
右手刚举到半空,就被他半路截住了。
他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我的手腕,让我动弹不得。
“赵世诚!”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袭警。”
他看着我,笑意依然挂在嘴角,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你可以抓我。”
我瞪着他,又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他的手指圈着我的腕骨,温热而有力,不松不紧地扣着,像是在等我做出下一步反应。
“赵世诚,”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尽量让它听起来平静,“你放手。”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松开了手。
我收回右手,揉了揉被他攥过的地方,倒是不疼,但他指尖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让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烦躁。
我从小电驴上跨下来,站到地面上,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赵世诚,”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干嘛?”
他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那张脸照得清晰而柔和。
他看着我,目光坦荡,语气理所当然:“你知道的。”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不行。”
我不再跟他纠缠,转身推开侧门,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关上。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只是站在门外,隔着那道铁艺栅栏看着我。
我穿过院子,走到屋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屋,关门,锁好。
然后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颊上那个被他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隐约的温热,像是一个被按上去的印记。
我抬手摸了摸那块皮肤,心里那股火还没完全消下去。
这个赵世诚太过分了。
我把手从脸颊上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光。
我上了二楼,走到卧室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赵世诚还站在隔壁那栋洋房的侧门口。
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嘴角那点没收回去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朝我这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松开窗帘,往后退了半步。
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
而且一直很强势。
从宝格丽送项链那一次开始,从蓝海签约那一次开始,他一直在打一场漫长的、耐心十足的围猎战。
以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等着,现在他把战场直接搬到了我家隔壁。
隔壁。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世诚。
赵世诚住我隔壁了。
赵世诚。
“李岚啊李岚,”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跟这帮人纠缠不清?”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枇杷树,叶子在夜色里沙沙作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