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沉默了好几拍。然后他开口了。“祁省长，王大陆这个人，我了解。
他当年从体制内出来，心里有怨气。但他不是那种会往上面递黑材料的人。我怀疑是有人在他背后推他。”
祁阳点了一下头。“所以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易学习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祁省长，我晚上就去。我去找王大陆，当面问清楚。
如果他跟达康同志之间有误会，我劝他把话说清楚。”他停了一拍，“但如果他真的是被人当枪使了，那我会跟他讲道理。”
祁阳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学习同志，辛苦你了。”
易学习摇了摇头。“都是为了京州。”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补了一句，“祁省长，还有一件事。
王大陆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跟他谈，不能带组织谈话的架子。我带两瓶酒去，跟他边喝边聊。”
祁阳看了他一眼。“你看着办。你比我了解他。”
易学习站起来。“祁省长，那我先回去准备。晚上我去找他。”
“好。”祁阳也站起来，“谈完了给我打个电话。不管多晚。”
“明白。”易学习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很稳，但肩膀绷着。
祁阳站在茶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易学习这个人，刚正不阿，但重感情。
他跟王大陆有旧交情，他去谈，王大陆不会不见。但易学习也说了——王大陆不是那种会往上面递黑材料的人。是有人在他背后推他。
这种人，被人推着走容易，让他自己站出来说清楚，难。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了。
他拿起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消息：“易学习晚上去找王大陆。你让钱小生那边盯紧一点。王大陆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田国富秒回了一个字：“好。”
……
晚上八点，易学习到了王大陆的别墅。
他提了两瓶酒——不是名贵牌子，就是当年在金山县时两个人常喝的那种。
王大陆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意外、警惕，还有一丝尴尬。他把易学习让进客厅，泡了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易学习没有绕弯子。“大陆，李达康被带走了。有人说是你递的材料。”
王大陆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沉默了几拍，然后开口了。
“易书记，材料是我递的。但我没有捏造。我举报的是欧阳箐——她在跟李达康分开之前收受贿赂，我怀疑李达康知情。”
易学习看着他。“你怀疑？”
“对，我怀疑。”王大陆的声音有些紧，但说得很清楚，“欧阳箐收钱的事，当年查实了，她自己也认了罪，判了刑。
但她收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替人办事拿的。她办事的时候，还是李达康的妻子。
她替谁办的？办的是不是李达康的事？李达康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些事，我拿不出证据。但我心里有疑问。我有疑问，我就有权向上级反映。”
易学习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大陆，你在金山县跟李达康搭过班子。你对他这个人，心里没数？”
王大陆沉默了一拍。“易书记，李达康这个人，我跟他干了那么多年。他贪不贪，我心里有数。他不贪。但他媳妇贪不贪，他知不知道，我不敢替他打保票。
当年金山县那件事，我从体制内出来，心里有怨气。后来欧阳箐出了事，我生意也受了影响。
我把这两笔账都算在了李达康头上。我知道这不公道。但我递材料的时候，我没编。欧阳箐收钱的事是真的，我怀疑李达康知情，也是真的。”
易学习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材料递上去之后，北城那边直接启动了初核程序，把李达康从招商大会上带走了？”
王大陆的头低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有没有想法这件事对京州的影响多大？”易学习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往下压的东西，“你递材料的时候，想的是欧阳箐收钱的事。
但材料到了北城，人家拿它当什么用，你控制得了吗？你有没有想法因为这件事新光明峰项目又会怎么样？如果烂尾了，那投资商以及老百姓怎么办？”
王大陆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指节发白。“易书记，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易学习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慢，“大陆，你在体制内干过，你知道一份举报材料递上去之后会走什么程序。你说你没想那么多，你自己信吗？”
王大陆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易学习的声音缓了一些，但那种缓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我就问你一件事——你递材料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你？
有没有人给你出主意，让你把材料往哪个方向写？有没有人告诉你，材料递上去之后，李达康会怎么样？”
王大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沉默了好几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有。有人找过我。他说，欧阳箐的事可以往李达康身上引。他说，只要我递材料，贷款的事他帮我协调。”他停了一拍，“易书记，我公司资金链快断了，银行天天催。我没得选。”
“那个人是谁？”
王大陆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易学习。“易书记，这个人，你惹不起。李达康也惹不起。”
易学习看着他。“我惹不起，那李达康呢？他被带走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你递的材料里，欧阳箐的事是真的，但你怀疑李达康知情——这件事，你自己拿不出证据。
你拿不出证据，人家拿你的材料当刀使。刀砍完了，你猜那个人会不会替你兜着？”
王大陆没有接话。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易学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两瓶酒放在茶几上。“大陆，我今天来，不是代表组织来的。我是代表我自己来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替别人扛着，还是把话说清楚。
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你还没想好，我就帮你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大陆，你递材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李达康要是真倒了，京州的事谁管？
新光明峰项目谁推？京州的发展谁来护航？你对李达康有怨气，可以。但你别拿京州的老百姓当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