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看过胡海峰递给她的合作说明以后，挑出其中两处：“这一处可以，后一处先别写进正式文件，前面讲的是样品要求，你这里译成了供货要求，意思不一样。”
胡海峰低头再看，笑容渐渐收了：“这个词也能这么理解……”
“单看这个词，可以，放回前后这几句，不合适。”姜夏把原文推回去，让他自己重读。
胡海峰读到后面，终于没再争，把那一行划掉，重新记好。
郑小红坐在旁边，翻页的手也停了会儿。
两人来前各有盘算，可接连两天，姜夏没给他们什么可钻的空子。
她并非样样揽着不让碰，恰恰相反，交代下来的事清清楚楚，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也不少。
真想偷懒，就得先想好，到时候要怎么给她交差。
反正她要的是能做事的人，做不好事的人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傍晚，列车在一处车站停靠，窗外有人提着篮子卖吃食。
胡海峰出去买吃的，郑小红也拿着水壶跟到车门边。
两人错开过道里的人，站了片刻。
“她看得挺细，任何一处小细节都瞒不过她。”胡海峰低声道。
郑小红没有接话，只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姜夏坐在原处，正把看过的纸重新分好，似乎完全没留意他们。
胡海峰还想再说，列车员已经在催上车。
郑小红提着水壶转身：“先把手里的事做完吧。”
就算他们再急，也不能还没到地方，就让人抓住敷衍工作的把柄。
四十多个小时过去，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站台越来越热闹，风里带着潮气，车还没停稳，走廊上已经有人提起行李，伸着脖子往前看。
姜夏等人群动起来，才拎着箱子下车。
羊城的热迎面扑来，才走了几步，领口便有些发潮。
出站口挤着接人的家属，一张写着荔湾制药厂‘欢迎姜夏同志’的牌子举在人群上方。
举牌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衬衫袖口卷着，额头出了汗，仍站得笔直。
姜夏抬步走到对方面前：“你好，我是姜夏。”
话落的同时，把自己的介绍信递给了对方。
小伙子把牌子靠到腿边，认真核对完，才伸出手：“姜夏同志，你好，我叫司机陈文远，是厂长让我来车站接你的。”
“你好。”姜夏和他握了握手，“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厂里吗？”
“厂长说了，让我们先接你去安顿一下，然后再去厂里。”陈文远说着，主动去接她的行李箱。
“行。”姜夏点点头，跟着陈文远朝着车子停靠的位置走去。
胡海峰和郑小红见状，也立即跟了上去。
陈文远先将姜夏的行李箱安放好，然后腾出了一些位置给胡海峰两人放行李。
姜夏见他做事利索，随口问道：“等了很久？”
“没多久，我怕火车到站后人多，不好找，就站得靠前些。”陈文远解释。
“辛苦了。”姜夏说了一句。
陈文远憨憨一笑：“姜同志，这都是我应该的，我就是厂里的司机。”
陈文远今年二十五岁，话不算多，开车前先看了一遍车旁，等人都坐稳了，才发动车子。
车开出车站，胡海峰往窗外看了几眼，主动问起厂里的情况。
陈文远扶着方向盘，答得谨慎：“我平时主要开车，车间的事，知道得不多。”
“这段时间来厂里的人不少吧？”胡海峰又问。
“有些是来办事的，有些是来问消息的。”陈文远这话相当于没答。
胡海峰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现在……”
姜夏接过话：“陈同志，先跟我说说住处的情况吧，我们把东西放下，还要去见厂长。”
陈文远应了一声，说起家属院的安排，明显顺畅了许多。
前段时间厂里出了事，有些房子腾了出来，居住分配相关的情况，后勤都另有登记。
眼下带他们去看的，是已经核实能安排的几处。
姜夏听完点头，没有追着司机打听厂里的人事。
胡海峰也没再问，靠回座位，心里却记下了刚才那句话。
到了家属院，门口树荫下放着两张矮凳，一个大娘坐着择菜。
听见车响，她抬头看过来，手里的豆角掐到一半便忘了继续。
陈文远下车打了招呼，先带姜夏他们往里走。
院里的房子挨着道路分开，门前有晒衣裳的竹竿，也有用旧木箱种着葱的。
午后的地面晒得热，几处门口却仍坐着人，拿蒲扇慢慢扇风。
一路走过去，落在姜夏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有个小孩子趴在门边看，等他们经过，转头就往屋里跑。
陈文远取出钥匙，指给她看前面几处院子：“姜同志，你看看你喜欢哪一处院子，我去给你安排。”
姜夏没有急着选，站在路边看了看。
院子确实不差，房间齐全，有的还带着单独的小灶间，若是一家人住在这里，的确算是很方便。
不过她只是一个人住这里，白天大半时间都在厂里，要这么大的房子，指不定还会有一些麻烦事呢。
她过来是办正事的，懒得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耽误她工作。
“我看了一下，这些院子都是适合家庭型的，我一个人也用不上这么大的院子，换别的地方吧。”姜夏说道。
陈文远下意识看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胡海峰两人：“姜同志，他们跟你一起来的吧？你们不住一起吗？”
胡海峰正要说话，姜夏已经开口：“他们属于我的同事，你给他们安排一下，只要不离我太远就行。”
郑小红将手里的包带往上提了提，没有提出异议。
陈文远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那你想好了住哪里吗？”
姜夏嗯了一声：“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家属院大门进来的地方，有空着的平房，有人住吗？”
“大门口的平房？”陈文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姜同志，那边平房的面积都很小的，你确定吗？”
“确定。”姜夏说道，“如果还有空的，我想去看看。”
虽然她在京市住的是四进的四合院。
但是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可是下乡当知青。
那平房比当时在乡下盖的房子还好一些。
只要把院墙围起来，自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也挺好的。
“有，我带你过去看看。”陈文远把手里的钥匙收起来，领着他们折回去。
胡海峰落后半步，看看刚才那几处院子，忍不住笑道：“姜同志，你一个人住，地方宽敞些也没什么，工作忙了，还能有个单独放资料的房间。”
“先看过再说。”姜夏没有停步地往家属院大门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