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招人条件，我会让厂办拟出来。”陈德昌说着，翻到后面两处空缺，想起跟姜夏来的还有两个人。
“不是说你带了人来吗？”陈德昌问道，“那是不是要把他们两个人的职位预留出来。”
“还有什么职位空缺的，你给我看看。”姜夏也在心里琢磨给这两人安排什么位置合适。
陈德昌立即把另一份文件递给姜夏。
这一份文件比刚才的名单更详细，文件中对岗位职责以及原先人员负责过的事项都额外做了说明。
姜夏从头看到尾，在厂办和车间两页停了片刻：“胡海峰任命厂办秘书，郑小红任命车间技术员，一个负责外面，一个负责厂里，直接归我管理。”
陈德昌握笔的手停下。
他以为姜夏会先把人安在身边，帮着跑跑腿，等对方熟悉厂里的情况后再作安排。
可她选的，偏偏是两个能接触不少事情的位置。
厂办秘书要看文件，联络客户，排行程，车间技术员又能进生产现场，碰样品和质量记录。
前头那场乱子里，这两处都没少出问题。
“怎么？这两个职位不行？”姜夏见陈德昌犹豫，故作疑惑地问道。
“姜同志，这两个位置是很重要的，当初在这两个位置上的人，干了不少坏事。”陈德昌见姜夏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继续开口，“如果出差错，会很麻烦。”
“既然我这么安排，那肯定就有我的道理。”姜夏既然敢赌，就不怕收不了尾，“厂长，我既然来了，你应该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陈德昌说道，“只是善意的提醒。”
陈德昌没有别的意思。
前阵子带走那么多人，车间停产，工人着急，家属院里每天都有人打听消息，他不想再看见谁占据重要位置，为自己谋好处。
姜夏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陈德昌对厂里的忠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会说这样的话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她从来就不怕胡海峰两人犯错，只要他们敢做，她就敢让这两人自己承担后果的同时，还得把背后的人一起给连累了。
如果他们不做，这两人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毕竟，她对两人的态度是：交代给他们的事情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滚蛋。
姜夏将文件合上：“厂长，你的提醒，我听进去了，人归我管，具体做哪些事，也会写清楚。”
陈德昌看着她，问道：“哪些事情？”
姜夏抽出一张纸，在上头列了两项，“胡海峰负责外语文件，客户联络和行程，收到的东西，转交对象，回复时间都得记录清楚，对外答复，未经确认的内容，不能替厂里做主。”
“这个的确很重要，我就怕遇到随口答应又无法兑现。”陈德昌说道，“到时候会给我们厂里带来巨大的损失。”
“后续厂里每个环节都需要详细的记录。”姜夏说道，“比如样品从哪里取，交给谁，记录谁看过，都照章来。”
陈德昌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两句。
这回他听明白了。
姜夏不是打算把两个位置整个交出去，而是把活交下去，把该守的地方留下来。
“这么安排，下面的人也好做事。”陈德昌说道，“就怕问起来，人人都说不出到底是谁交代的。”
“所以先说清楚，别等出事了再找。”姜夏把纸推过去，给他看职责范围。
胡海峰圆滑，愿意往人前走，那就让他去联络，去翻译，事情办得怎么样，文件上看得见。
郑晓红细心，对生产现场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把需要细心的活交给她。
谁经手，谁签字，不能忙的时候说自己全管，真出了问题又说只是帮忙。
至于两个人背后还想做什么，姜夏并不急。
在火车上，她已经把该说的话说过了。
如今到了厂里，也是一样，活可以做，规矩不能躲。
陈德昌将那张纸放在任职安排旁，心里比刚才踏实了不少：“那就先按这个来，正式手续我让厂办走，你也跟他们当面交代。”
“好。”姜夏点头，“今天先让他们在家属院安顿住处，明天一起到车间。”
陈德昌想了想，又问：“姜同志，要不要通知各车间负责人都来？”
姜夏沉吟了一瞬：“先见相关的几位，不必把所有人叫来陪着，该生产的照常生产，别耽误工作进度，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陈德昌忍不住笑了笑：“只要能把厂里带起来，忙点算什么。”
姜夏闻言，倒是能理解陈德昌的心情。
紧接着听陈德昌继续说道：“有些工人在这儿干了十几年，前阵子一停工，天天往我这里跑，问什么时候能开，工资怎么发，家里还有几口人等着，我知道他们难，可有时候，我也答不上来。”
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路上的小石子，响了几声。
姜夏没有说什么宽慰的大话。
她把刚才分好的文件放成两摞：“先把能办的办起来，维修记录明天核，申请材料这两天备齐，人员缺口同时理，等事情往前走了，你再答他们，也有底气。”
陈德昌看着那两摞纸，慢慢点了头：“对，先干。”
这几年，他听过的漂亮话不少。
那些说要支持厂里的，说回去就研究的，说困难只是暂时的漂亮话，坐在这张桌子前的人哪一位都能说上几句。
姜夏没有许给他多大的前景。
可一个多小时下来，明天找谁，后天准备什么，哪些能先办，已经清清楚楚。
他将方案翻回第一页，忍不住又看了几眼。
广交会上的事，他听说以后只觉得这姑娘胆子大，本事好，能替国家争到好处。
到了现在才知道，她肯坐在这里，陪他一页页翻旧记录，也能把厂里的烂摊子理出头绪。
这份耐心，比进门时任何一句介绍都管用。
“对了，你的住处安排好了没有？”说完正事，陈德昌总算想起问姜夏的事。
姜夏点头：“安排好了，家属院门口那排平房，我选了最边上一间。”
“平房？”陈德昌皱眉，“不是让后勤腾了院子吗？”
“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那间前后方便，我看着挺好。”
陈德昌见姜夏真的是想要住平房，只能问道：“屋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吧，你看看都需要什么，我让人去给你安排。”
“里面有床跟桌椅。”姜夏说道，“至于缺少的日用品，我已经请陈文远同志替我买了，有个椅子坏了，修一下应该能用。”
陈德昌伸手去拿旁边的本子：“我让人给你安排修理，可不能让你坐坏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