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接着翻设备清单，看到后面两台机器，又问了型号和用了多少年。
说起设备，这回陈德昌答得很快。
他不用查本子，哪台爱漏油，哪台换过轴，哪台一到下午就得停下来歇一歇，他记得清清楚楚。
陈德昌完全就是妥妥的技术控。
姜夏听完，将自己带来的方案摊开：“我在京市看过一部分资料，路上又补了几处，原先想着先修，现在看，不如把该改的地方一起改了。”
陈德昌接过来，第一眼先看费用。
才看完前面几行，他就抬起头：“姜同志，不是我泼冷水，厂里眼下拿不出这笔钱。”
“所以不能只让厂里出，得向上面申请。”姜夏说道。
“申请我去跑。”陈德昌暗自叹息，“不过批下来要时间，而且这几台还没坏到不能用，上面未必愿意一下子换。”
“谁说全换了？”姜夏把方案翻到后面，推到他面前。
纸上的方案分了几个部分，旧设备能继续用的予以保留。
故障多，拖累生产的先处理，有些只需改动配套，有些则得换掉磨损严重的部件。
“这里，还有这里，先做。”她点着纸上的标记，“其他几项可以往后排，把能恢复的产线先恢复，不能等所有东西都齐了再开工。”
实在不行，她还有万能商城呢。
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陈德昌低头细看：“你这个安排，是打算趁停工的时候把问题处理掉？”
“总比开工以后反复停强，工人来了没活干，原料领出来又压着，哪一项不花钱？”姜夏说道。
“这话没错，可采购要等，安装也要人。”陈德昌现在也发愁厂里如今的用人情况。
姜夏看了陈德昌一眼：“需要外头供货的单列，厂里维修班能做的另外列，你熟悉他们，哪些活能接，哪些必须找人来，你来定。”
陈德昌将纸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这不是一份只会写好处的方案。
连停工期间先做什么，哪些材料可以提前备下，都写到了：“这几处改完，能跟得上后面的合作项目？”
“厂里的合作项目，我已经看过了。”姜夏说道，“基本都能接上，但也得看现场，我给的是现阶段的安排，不是让你照着纸闭眼花钱，所以我要完全确认之后才能给你十足的保证。”
陈德昌抬头看她：“你要亲自去看？”
姜夏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是的，明天去车间，我会再核一遍，若是实物和资料对不上，方案也得改。”
至于怎么改，那就看她心情了。
“好。”陈德昌这一声答得干脆。
他将自己的钢笔拿过来，拧开笔帽：“你说，我记，申请里哪些必须写清楚？”
“先写停产影响，再写设备现状。”姜夏开始给他列举，“维修花过多少钱，故障耽误过多少工时，有记录的都附上，不能只说机器旧，要说清楚继续这么用，会给厂里添多少麻烦。”
“有两台的维修费用，财务那边应该有。”陈德昌说道。
“那就调来。”姜夏说话干净利落，“还有，先报最急的几项，别把能等的也挤在一张单子里。”
陈德昌写了半页，想起这几年为了批点维修费来回奔波的日子，忍不住叹气：“以前不是没想过改，今天这里说再等等，明天那里说还能凑合，真到了不能凑合的时候，又嫌我们没早准备。”
姜夏没有接着抱怨，只将另一页递过去：“这回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你去申请，我盯着技术上的事，上面问到哪里，咱们就给出具体的答案。”
陈德昌接过纸，半晌，道：“行，这趟我会亲自去跑。”
风扇转了一圈，桌上的纸又动起来。
他伸手压住文件，忽然发现，两人已经把最头疼的一件事说出了眉目。
原先他还担心，新来的副厂长要先开会，听汇报，折腾几天才谈得到生产。
没想到姜夏进门坐下，连客套都省了。
办理效率高得让他都自叹不如。
陈德昌喝了口茶，再拿出人员名单：“设备这边有了安排，人也得补，你看看，空着的地方都用红笔圈了。”
主要是管理层被渗透得太严重了，很多有话语权的都出事了。
现在厂里能说得上话的管理层可没有几个了。
而且姜夏是京市安排过来的，给了绝对的话语权。
现在商量事情的时候，他们拍板就行。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大堆人在会议室里争论得面红耳赤的。
姜夏接名单，看见上面好几处管理层的空缺。
还有些岗位写着临时兼任，一个人名字后面挂着两三项活，看着便知道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压根就撑不了多久。
“现在顶班的人，是自愿帮忙，还是正式调过去了？”姜夏问道。
“有些正式调了，有些先顶几天，上面不让招人，我也不好随便许。”陈德昌说道。
主要还是这次厂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要不是因为他历来履历干净，做事情也没被人抓到任何把柄，他根本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加上厂里正是用人之际，他都怀疑自己这次还能不能坐稳这个厂长之位了。
“那先把这两种分开。”姜夏指了指名单，“已经在干活的，不能一直让人不明不白地顶着，能不能胜任，要看实际情况。”
“有个老师傅，管机器可以，管人就头疼。”陈德昌是知道有些人只适合埋头苦干，一跟人打交道，简直处处都是缺点。
“那就让他管机器，别缺个位置就硬往上推。”姜夏说道，“技术好的，未必愿意天天替人排班，调假。”
陈德昌笑了：“你这话让他听见，他准高兴。”
姜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继续说道：“还有这些空缺，哪些可以从厂里调，哪些必须往外招，也得列出来。”
“往外招的，怕是不会少。”陈德昌说道，“当初出事，很多人都被连累了，不管是因为经不起诱惑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总之都多多少少拿了一些好处。”
“那就按岗位要人。”姜夏现在只想厂里正常运行起来，“需要会维修的，技术必须过关，不安分的，也不能因为在厂里待得久就塞过去。”
说到招人，姜夏想起家属院里几位婶子期待的神情：“招工的消息一旦定下来，条件一次说清楚，今天我在家属院的时候，看见大家都很急切的想要找工作。”
陈德昌无奈：“家里没工作的年轻人多，大家都着急。”
“着急可以理解，口子不能乱开，进厂以后该做什么、怎么挑人，都摆在前头，省得最后伤了和气。”姜夏历来就喜欢先把这些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免得后面处理起来麻烦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