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娘几人没有挤进屋，只在门边看了看。
听见要买日用品，胖婶立刻给出建议：“桶别买太小的，洗澡洗衣服都得用。”
“还有肥皂盒。”纳鞋底的婶子提醒，“放窗台上晒着，再好的肥皂都不禁用。”
姜夏一一应下之后，也紧跟着补了两项。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连着钱票一起交给陈文远：“需要在供销社买的，你就帮我买一下，比如一些木工之类的凳子桌子什么的，还有洗脸盆架这些，如果能在附近找到人做，你就麻烦帮我找一下，不方便的话，就劳烦这家属院的大娘们有空闲时间的，帮忙走一趟，到时候我会亲自给回礼。”
“好的，姜同志。”陈文远没想到姜夏请人办事会这么爽快地主动提出给报酬，他愿意给这样的人办事。
“姜同志，刚刚胡同志跟郑同志也问了哪里可以买东西，到时候他们如果不去厂里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陈文远就怕那种难伺候的主。
这姜夏不但人长得漂亮，为人处事也漂亮。
“那你就带他们去，我刚好跟你们厂长聊点事情。”姜夏谈事的时候，本来也没有打算让胡海峰两人跟着。
高大娘听见木工两个字，便指了指院子里面：“后头老许会做，家里还存着木料，你要不讲究样式，让他给你打个盆架，结实得很。”
“那麻烦陈同志替我问问，工钱、材料钱都算清楚，坚决不能让帮忙的人吃一点亏。”姜夏可不想到时候落什么自己占人便宜的话柄。
陈文远点头：“成，我记着。”
姜夏把行李箱放在床上，只取了随身要用的文件，关好后门，再将前门锁上。
高大娘端起盆，临走还叮嘱：“办完事早点回来，天黑了找东西不方便。”
“知道了，谢谢婶儿。”姜夏笑着感谢。
出了家属院，姜夏跟着陈文远往办公区走。
厂里的路面晒得发热，墙边停着几辆自行车，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
众人在看见姜夏的时候，都会因为她的容貌而多停留一会。
远处车间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走近另一片厂房，动静却小了许多。
陈文远见她朝那边看，解释道：“那边停着两条线，这阵子只留人值守。”
“机器停下以后，有没有定期保养？”姜夏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得问车间。”陈文远不明白姜夏如今的情况，只能装着一问三不知。
姜夏点点头，没再为难他。
办公楼是老式的两层楼，走廊里开着窗，墙上贴着几张生产通知。陈文远带她到了厂长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来。”陈德昌正在翻一份领料单，听见动静，先看见自己侄子，再看见跟在后面的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清爽，提着个文件袋，站在门边，模样实在出挑。
他这几天忙得没空管家里的事，还以为陈文远总算肯听家里的劝，带对象来见见：“文远啊，你这对象长得真靓。”
陈文远刚跨进门，听见这句，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厂长你搞错了，这是姜夏同志。”
陈德昌脸上的笑顿住，目光落在姜夏身上：“姜夏同志？刚从京市派过来的副厂长？”
“没错，就是她。”陈文远点头。
说完，他赶紧侧过身，让姜夏进来。
虽然他是厂长陈德昌的亲侄子，但是在厂里，他向来只喊厂长，不喊大伯。
陈德昌这些年处境艰难，他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不能让人抓着叔侄关系议论。
今天倒好，才打个照面，大伯先闹了个误会。
“抱歉，唐突了。”陈德昌放下文件，绕过办公桌，走到姜夏的对面，脸上还有些尴尬，“姜夏同志，快进来坐。”
“没事。”姜夏看出陈德昌不是故意的，也没有跟他计较，“厂长，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可以。”陈德昌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陈文远非常有眼力见的赶紧接话，他还要去找胡海峰和郑晓红，带他们买东西，正好不用在这里看大伯尴尬。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人。
桌上的电风扇转过来，吹得文件边角哗啦作响。
陈德昌拿茶缸压住纸，倒了一杯水放到姜夏面前。
他早知道新来的副厂长年轻，也听过姜夏在药物广交会上的事。
可听说归听说，眼前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拿着杯子喝水，容貌比文艺汇演里的演员还好，他还是得缓一缓，才能把人与那些传闻对上。
厂里这摊子事，可不是仅靠会几门外语跟懂些药就能处理的。
有些机器比她年纪都大，有些人遇到事，动不动就是倚老卖老。
连他这个干了多年的厂长，有时都得磨上好几天。
姜夏放下杯子，先把介绍信和任职材料递过去：“厂长，您可以先看看这份文件。”
“好。”陈德昌接过文件开始翻阅起来，越看，神色越认真。
“姜夏同志，之前这边的情况一直压着不让动。”陈德昌没有急着表态，反而问了姜夏的打算，“我询问了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说等你过来了，再安排，不知道姜夏同志有什么想法？”
“先看看厂里已经能确定的情况。”姜夏将文件袋放在膝上，“现在哪些线还在生产，哪些完全停了，停下来的原因分别是什么？”
陈德昌从桌子右侧抽出一个厚文件夹：“我这两天重新理了一遍，都在这里。”
厂里前阵子查出了不少问题，有人主动替特务办事，有人受了好处，也有人被人拿住了短处，做下损害国家利益的勾当。
该带走的已经带走，可生产不能跟着一块停。
偏偏有些岗位原先就被几个人牢牢把着，人一走，留下来的工人想顶上，也找不到齐全的记录。
姜夏翻开文件，先看生产安排，指着其中一处问道：“这条线停了多久？”
陈德昌看了一眼，回答：“快一个月。”
“单纯缺人？”姜夏问。
“也缺料，不过料的问题还能想办法，主要是设备反复出故障。”陈德昌把另一张维修记录抽出来，放到她面前，“前头修了两回，每回说能用，开起来没几天又停，后来厂里出了事，索性就没再开。”
姜夏顺着日期往下看，指了指其中一栏：“这次更换过零件？”
陈德昌点头：“换过。”
“换完以后，为什么没有复查记录？”
陈德昌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拧了起来：“我让人补送过来，送到手上还是这些。”
姜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那一页单独夹出来：“先把这处列上，明天找维修班核实，记录没有，不等于没做，但也不能当做已经做了。”
陈德昌点头：“这个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