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吓了一跳，眼尖手快的把那张写着“明日归档”的白色硬卡纸塞进睡衣口袋里，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顾霆琛穿着一身深色便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切好的哈密瓜。
他看了一眼屋内被踢翻的垃圾桶，又看了看宋千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烦躁表情。
“拆家呢？我在二楼楼梯口都听见动静了。”
“哪能啊顾队，刚才有只大蚊子嗡嗡叫，我用拖鞋拍蚊子呢，脚滑踢着垃圾桶了。”
宋千夏干笑两声，侧身让开位置。
“顾队您怎么上来了？是有新案子要加班吗？我随时可以出发，保证随叫随到！”
顾霆琛没进屋，就站在门口，把那两盒哈密瓜递给她。
视线在宋千夏刚才下意识捂了一下的口袋位置停顿了两秒，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今天在办公室看你一整天都在走神，那个杀手，又找过你了？”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顾霆琛这双眼睛真跟装了X光扫描仪似的，她今天明明演的那么卖力，居然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要是前几天，宋千夏肯定满嘴跑火车，随便编个痛经或者失恋的借口就把顾霆琛糊弄过去了。
但现在，口袋里那张“明日归档”的卡片还在发烫。
白鸦这次下了死手，单靠她这具跑八百米都喘粗气的废柴身体，想在明天的必杀局里跟一个顶尖清道夫单挑，胜算不到三成。
她不想死，更不想似前世那样孤身一人在阴沟里跟人拼命。
宋千夏沉默了三秒钟，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
没有再编借口，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白色的硬卡纸，递到了顾霆琛面前。
“顾队，我刚才确实没拍蚊子。”
“这是我五分钟前回宿舍时，在书桌上发现的。”
顾霆琛眼神变了变，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随身带的物证白手套戴上，接过了那张卡片。
看着上面刺眼的“明日归档”四个红字，还有右下角和马洪涛舌底碎片一模一样的鸟型压痕，顾霆琛下颌线绷的死紧。
他迈步走进302宿舍，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
锁扣完好无损，连窗台上的灰尘都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门锁没被撬过。”
顾霆琛转过身，盯着宋千夏，
“金万福已经认罪，省厅也发了情况说明，证明那三千万美金的赃款与你无关。”
“为什么这个杀手还要追着你不放？”
宋千夏靠在书桌边缘，叹了口气，挑着能说的部分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顾队，你用咱们警察的办案逻辑去套地下疯子，那肯定想不通。”
“在马洪涛案子里我就分析过，这个用鸟型印记的组织，在黑市里专门干清理门户和销账的活儿。”
“他们做事有个死规矩，一旦开了追杀单子，不管雇主后来是不是进局子了，也不管目标是不是被冤枉的，只要单子没完成，就是砸了他们的招牌。”
“上次在金碧辉煌会所，周队长他们冲进去救了我，等于当众打了杀手的脸。”
宋千夏指了指顾霆琛手里的卡片，一脸无奈的摊手，
“人家这是跟咱们较上劲了，不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塞进档案袋里，誓不罢休啊。”
顾霆琛低头看着那张卡片，脸色冷硬。
“在市局家属院里公然给办案人员下死亡通知书，我看她是活腻了！”
“你现在收拾东西，今晚去局里的值班备勤室住，我让周峥带两个战斗小组守在走廊里。”
“别啊顾队！”
宋千夏连忙摆手阻止。
“你现在把我塞进铁桶里有什么用？而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今天见不到我，明天就会换个地方蹲我，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吃住都在市局值班室，连趟厕所都让特警端着冲锋枪陪着吧？”
顾霆琛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样？又像上次一样，自己拎把管钳去当诱饵？”
“我哪敢啊，再停职一次我今年的年终奖真得扣成负数了……”
宋千夏眼珠子转了转，正想说找个空旷的地方设个局把白鸦引出来。
顾霆琛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局长打来的。
顾霆琛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马传出李局长洪亮的大嗓门，
“小顾啊！省厅政治部刚下了红头文件，明天上午九点，在市工人文化宫大礼堂召开全市公安系统第一季度表彰大会！”
“咱们重案组在之前的儿童医院危机和跨国豪门凶杀案里表现突出，省厅领导点名表扬！”
“尤其是你们组那个小宋，当时在指挥中心十来分钟推演出供电线路，保住了那么多孩子，省厅宣传处的同志让她明天作为优秀辅警和协查代表，上台做五分钟发言！”
屋里很安静，李局长的大嗓门顺着听筒漏出来，宋千夏听的清清楚楚。
她和顾霆琛同时愣了一下，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李局，现在有点特殊情况……”
李局长还在电话那头乐呵呵的嘱咐，
“怎么的？前些天的误会不是也解除吗！这可是咱们江城市局露脸的好机会，全市各大媒体的记者都会去现场直播！你赶紧通知小宋，让她写一份发言稿，你把关就行，明天早上穿精神点，千万别迟到了！”
“我知道了，李局。”
顾霆琛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千夏摸了摸下巴，看着顾霆琛手里的归档卡片，忽然乐了。
“顾队，你看，我还在愁明天去哪儿找个场地请这位杀手大姐看戏，省厅直接给我安排了个带聚光灯的大舞台。”
顾霆琛把卡片装进透明物证袋里，直接拒绝，
“不行。工人文化宫结构复杂，明天参会人员超过八百人，还有十几家媒体记者，一旦发生意外，场面很难控制。”
“我想好了，以你身体不适为由，换林婉或者老郑上去发言。”
“顾队，你换人也没用啊~”
宋千夏往前走了一步，表情认真了起来。
“你想想，白鸦既然能把卡片无声无息放进我宿舍，说明市局的内部通知和外围动向，她都有渠道能打听到。”
“如果明天我临阵脱逃没去会场，她立马就会察觉到警方已经有了防备，肯定会再次潜伏起来。”
“等风头过了，她说不定会对林婉或者老郑下手来逼我现身。与其被她在暗处盯着，不如咱们就在大礼堂里，把她彻底留下来！”
顾霆琛紧盯着宋千夏的眼睛，屋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不得不承认，宋千夏的判断完全抓住了要害。
面对这种顶级的职业杀手，被动防守永远处于劣势，唯有将计就计，利用对方必杀的心理设下口袋阵，才能永绝后患。
“你觉得，如果她在会场动手，会选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