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简单？”
宋千夏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拆开顾霆琛带来的哈密瓜盒子，用塑料小叉子扎了一块塞进嘴里。
“她那人有严重的职业强迫症。”
“不用枪、不用毒、也不用炸药，从头到尾就认准了她手里那根钛镍记忆合金丝。”
顾霆琛走到书桌旁，居高临下看着她。
“既然是近身冷兵器袭击，那只要控制住安全距离，她就没办法得手。”
“我现在就给周峥打电话，让他抽调特警支队两个中队，明天一早把工人文化宫大礼堂围起来。”
“所有进场通道加装三道金属安检门，观众席前五排全部换成便衣，只要有人靠近舞台三米之内，当场摁住。”
宋千夏嚼着哈密瓜，听的直摇头。
“顾队，你这套铁桶阵要是摆出来，明天别叫公安表彰大会了，干脆改名叫防暴演习得了。”
“再说了，常规安保对她根本没用。”
顾霆琛看向她，
“怎么没用？”
“你想想看，这栋宿舍楼下前几天刚撤走特警，她能避开大院门口的岗哨，连我门口涂的荧光胶都没碰一下，就把卡片摆在我桌上了。”
宋千夏用叉子指了指天花板。
“工人文化宫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场馆，底下连着市政排污渠，顶上是老式的钢结构吊顶。”
“你把大门堵得再严实，人家早就在前一天晚上顺着下水道或者通风井钻进去了。”
“而且那根合金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卷起来塞在手表盘里，安检门根本查不出来。”
“如果你在台下摆满全副武装的特警，她一看势头不对，转身就走，咱们这出空城计不就白唱了吗？”
顾霆琛沉默两秒，“那你有什么办法？”
宋千夏咽下嘴里的果肉，拍了拍手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咱们不能防着她来，得把门敞开，敲锣打鼓地欢迎她跳进来！”
“她不是喜欢从天而降割人脖子吗？明天咱们就在大礼堂里，给她搞一场声光电全方位的物理驱魔！”
“跟我走，现在就去会场改设备，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顾霆琛看着她摩拳擦掌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拉开了房门。
“我让老陈和小王过来搭把手。”
“千万别！万一走漏了风声，白鸦连面都不会露。”
宋千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把桌上的工具包挎在肩头。
“就咱俩去！你负责刷脸开门，我负责接线拧螺丝，保证明天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惊喜！”
晚上十点，江城市工人文化宫。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开会，礼堂里的保洁人员刚打扫完卫生离开，门口只留了两个看门的老大爷。
顾霆琛亮出刑侦支队的证件，说是提前过来做安全排查，老大爷二话不说就把后台控制室的钥匙交了出来。
大礼堂里暗沉沉的，只有舞台两侧的安全出口亮着绿油油的指示灯。
宋千夏一溜小跑冲上舞台，仰起头往十米高的穹顶上看了一眼。
礼堂顶部悬吊着三排密密麻麻的舞台追光灯和钢结构马道，中间垂下来几条厚重的红丝绒大幕布。
“啧啧，这地形，简直是为那只大白鸟量身定做的猎场。”
宋千夏走到舞台正中央的红木演讲台后面，伸手敲了敲台面。
“顾队你看，明天我就站在这儿发言。观众席离舞台有四米远，中间还隔着乐池，白鸦绝对不会从台下冲上来。”
“她唯一的突袭路线，就是藏在顶上那条检修马道里，等我念稿子分心的时候，顺着钢索滑下来，一击必杀！”
顾霆琛抬头看了一眼十米高的黑影，眉头拧了起来。
“如果她从上面扑下来，借助重力加速度，最多只需要一秒半就能碰到你的脖子。特警就算埋伏在侧幕条后面，也来不及开枪。”
“所以咱们不能靠人去拦，得靠科技与狠活儿！”
宋千夏嘿嘿一笑，拉开随身背的工具包，蹲在演讲台底下捣鼓起来。
“顾队，去帮我把后台音控室的备用高频功放器搬过来，再找两卷最粗的铜芯电缆！”
顾霆琛没多问，转身大步走向后台。
不到十分钟，他就抱来了两台沉甸甸的黑色功放机，还有一大捆电线。
宋千夏已经把演讲台底下的木板拆开了一半，手里拿着电烙铁，焊锡丝在高温下冒起青烟。
她手指翻飞，将功放机里的电容模块暴力拆解，重新串联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增压回路。
“小宋，你这是在改什么？”
顾霆琛蹲在旁边，用手电筒帮她照亮。
“次声波共振发生器，再加上强光频闪矩阵！”
宋千夏咬着一根绝缘胶带，含糊不清的解释，
“白鸦这种顶尖杀手，之所以能在半空中锁定目标的颈动脉，全靠敏锐的视觉定位和前庭平衡感。”
“这礼堂顶上一共有二十四盏两千瓦的氙气追光灯，我已经把它们的控制线全并联到这个脚踏开关上了。”
她拍了拍演讲台底下一个不起眼的金属踏板。
“明天只要她敢从上面跳下来，我一脚踩下去，二十四盏大灯会在零点一秒内同时对着半空爆闪！”
“几万流明的强光怼脸，就算是钛合金狗眼也得当场致盲！”
“不仅如此，这两台改过的音箱会释放高频次声波，直接轰击她内耳的半规管，让她在空中彻底失去平衡，变成一只没头苍蝇！”
顾霆琛看着演讲台底下那堆乱七八糟却又井然有序的线路，眼神有些复杂。
“这些声光改装技术，你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宋千夏手里的螺丝刀一顿，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顾队，这事儿说来话长，其实我以前有个远房表哥，在乡村红白喜事乐队里当吹唢呐……”
“行了，闭嘴干活吧！”
顾霆琛直接打断了她的胡扯，把另一根电缆递了过去。
他已经习惯了，只要不问来源，这丫头总能掏出点让人匪夷所思的玩意儿。
两人忙活到凌晨一点半，才把所有的线路全部隐藏在舞台地毯下面。
宋千夏试着通了次电，确认电压稳定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两人刚走出礼堂大门，准备上车回市局的时候。
大礼堂侧面的消防通道里，猛的传出一阵杂物倒塌声，紧跟着是个男人嗷嗷的惨叫。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看门的老大爷举着手电筒从值班室冲了出来。
顾霆琛脸色沉了沉，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几个大步冲进了消防通道。
宋千夏也跟了上去，心想不会这么巧，白鸦今晚就来踩点，还被看门大爷给抓包了吧？
结果跑进通道一看，地上滚着两个大麻袋，里面漏出一截截黄澄澄的铜管。
一个穿着瘦的跟猴似的中年男人，正被倒下来的消防梯压住了脚踝，疼的满地打滚。
顾霆琛走过去，一脚踩住男人的肩膀，咔嚓一下给他戴上了手铐。
“什么人？深更半夜潜入文化宫干什么？”
瘦猴子吓的发抖，哭丧着脸喊，
“警官饶命啊！我就是个收废品的！听说文化宫后院堆了一批换下来的旧空调铜管，我就想趁着夜里没人翻进来顺两根卖钱，我真没干别的啊！”
宋千夏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粗糙手掌上的老茧，还有鞋底沾着的废品站煤渣，顿时泄了气。
“得，白激动一场，真是个偷铜管的蟊贼。”
顾霆琛却没有放松警惕，打电话叫来辖区派出所的巡逻车把小偷带走，又在礼堂外围仔细检查了一圈，这才和宋千夏返回市局。
而在大礼堂斜对面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顶层。
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细框眼镜的高挑女人，正站在水箱阴影里。
她冷冷的看着楼下闪着警灯开走的派出所警车，又看了一眼坐进黑色越野车的宋千夏和顾霆琛。
“临死前还在抓小偷，真是尽职尽责。”
白鸦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转身走下天台楼梯，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